坡度越来越陡,雪也渐渐少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岩石。地面坚硬,走起来省力些,但也更容易暴露脚步声。我放轻步伐,每一步都先用剑尖探路,确认不会滑塌才踩上去。
天还是黑的。
但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轮廓。
山。
连绵的山影横在天地之间,像一头趴着的巨大凶兽。山顶有雪,山腰是怪石。风从石缝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吹埙。
我知道那是断脊岭。
地图上画着这条路。过了这片丘陵,就是山脉入口。再往前,就没有明确标记了。观渊台的位置只用一个眼睛形状的圈标出,旁边写着四个小字:“慎入,死地。”
我没停下。
我爬上一座高坡,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向前方。风雪小了些,能见度恢复到十几丈。我掏出地图摊开,用石头压住边角。油纸已经磨破,我用口水抹了抹裂缝,防止它裂得更大。
我在红线上点了个记号:当前位置。
距离断脊岭还有约七十里。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走一天一夜。途中可能会遇到更多妖兽,也可能碰上暴风雪、雪崩、冰裂谷。我不知道。
我把地图收好,塞进竹篓最里层。然后拿出炭笔,在外层布面上写下几个字:“遇狼形冰兽一只,未死,可能有群居习性;岩壁发现非自然刻痕,疑似信号。”写完,我用布条重新绑紧竹篓。
这是我第一次记录这些。
以前我觉得只要完成任务就行。现在我知道,有些事必须留下痕迹。万一我回不去,后面的人还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继续走。
越靠近山脉,空气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我不得不放慢脚步,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调息。《凝神归墟诀》成了我唯一的依靠。它让我保持清醒,不让寒气侵入心脉。
走到一处峡谷口,我发现地上有拖痕。
不是脚印,也不是爪印。是一条长长的沟,深约半寸,宽近尺,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着走过的痕迹。长度超过二十丈,一直延伸进旁边的岩缝里。
我蹲下查看。
雪已经被刮干净,露出下面的岩石。沟底有些碎屑,我捡起来看。是金属碎片,颜色发青,像是某种兵器断裂后的残渣。我用指甲掐了一下,很脆,轻轻一掰就断了。
这不是普通铁器。
我收起一片碎片,放进竹篓的小袋子里。
往前几步,岩壁上出现了第一处刻痕。
三道竖线,平行排列,中间一道最长。下面是两个圆圈,像是眼睛。再往下,是一条波浪线。整体看起来像个符号,但我不认识。
我用炭笔在地图背面描了下来。
又走了一段,类似的符号出现了第二次。位置更高,离地六尺,显然是由更大的生物刻下的。这一次,符号多了个三角形,盖在上面,像帽子。
我停下脚步。
这些不是随意划的。它们有规律,可能是某种标记,指示方向或危险区域。也许是在说:“这里有陷阱。”或者:“别进来。”
可我已经进来了。
我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留意岩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新的符号。有的简单,有的复杂。我全都记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到了第一个洞口。
不大,一人高,黑黢黢的,像一张闭着的嘴。洞口周围没有脚印,也没有拖痕。但我靠近时,闻到了一股气味——和昨晚那只冰狼嘴里的一样,腐臭中带着一丝甜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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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后几步,甩出一张净火符扔进洞里。
“轰”地一声,火光一闪而灭。
洞内空无一物。
我用木剑探了探地面,确认安全后才走近。洞不深,只有五六丈,尽头是堵石墙。墙上也有符号,比外面的大得多。这一次,我看清了图案:一个圆形,中间有个点,周围环绕着七条曲线,像光芒。
这是太阳?
还是眼睛?
我记下了这个符号。
离开洞口时,我注意到洞顶挂着一串冰锥。最长的那根,尖端滴着水。我伸手接了一滴,放在舌尖尝了尝。
没毒,但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我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微光。不是日出,是极光。绿色的光带在天上飘荡,像绸缎一样柔软。它照在山脊上,给那些黑色的岩石镀了一层幽光。
风又起来了。
我拉高衣领,把帽子戴紧,迈步向前。
七十里路,我已经走完大半。
前方山谷越来越窄,两边山峰逼近,形成一道天然隘口。隘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半埋在雪里。我走近看,上面刻着四个字:
生人勿入。
字迹深峻,像是用利器剜出来的。有些地方已经风化,但还能认出来。
我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