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幽泉现身

声音非自口中,而是自四面八方响起,似千人齐语,低哑重叠。

“三千年……”

“终于……出来了……”

我握紧剑柄。

“你是幽泉血魔。”

它笑了。笑声如枯骨摩擦。

“你知道我?”

“那你应该也知道……”

“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我不答。

言语无用。

它非来谈判。

它是来屠戮的。

我尝试调动残力。刚一动念,胸中剧痛如焚,似烧红铁条穿行肋骨之间。我咬牙强压,欲将气息送入丹田。可中途右肩旧伤突抽,整条手臂顿失知觉,几欲松手。

不行。

太弱了。

此刻的我,连“焚心为引”都未必能使出完整一式。而它,仅一挥手,便覆灭我军前锋。

但我不能退。

身后是九柱封井最后一道门。若门破,怨潮将席卷而出,不止山海界沦陷,外界村落、城镇、田野、学堂……尽数化为死域。那个每日削木、晒药、写作业的小女孩,也将在梦中无声死去。

她不知这一切。

但她留给我的东西,一直在替她说着话。

我伸手探入左袖内袋。

桃木指甲尚在。

表面那些孩子刻下的刀痕仍在,歪斜凌乱。我以拇指轻抚,冰凉刺骨。

刚才一战耗尽了它的灵性,需时间恢复。此刻它帮不了我。

可脑中忽现一念。

孩子刻的三道线——

左边斜,右边斜,中间直。

不过是她无聊时随手划下。

可白泽曾教我:“凡物皆有象,象中有理。人心所向,便是天机所在。”

她是孩子。

她心纯净。

她的手指无意划出的痕迹……会不会正是这怪物的命门?

无凭无据。

但我信。

我闭目,舌尖抵上颚,调整呼吸。

非为恢复气力,只为稳住心神。

白泽说过:“火不灭,因心未死;法不显,因你未决。”

那时我立于仙界悬崖,雷声轰鸣。他坐于我侧,尾尖轻扫我肩,道:“你怕的不是死,是你用了那一招后,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没问。

现在懂了。

有些招式,一旦使出,便无法收回。它会焚尽过往,逼你只能向前。

可如今,我别无选择。

我睁眼,将南明离火剑插地,剑柄朝上,双手扶定。再从袖中取出麻布包,打开,取出桃木指甲。它比先前更凉,表面刀痕在微光下泛出淡淡纹路。我将其贴于剑脊。

剑无反应。

我不急。

一手按于胸口,感受心跳。一下,两下……缓慢,却有力。

我想起仙界的日子。不是大战,而是寻常一日——我在后山练剑,白泽卧在一旁假寐。阳光斜照,树影摇曳。他忽而睁眼,抬头看我,说:“你这一式‘逆命成光’,形对意错。你不信自己能赢,所以火不出。”

我当时不服,说:“我只是未备妥。”

他说:“备?命都要没了还备?人生哪有万事俱备之时?你要的不是准备,是决定。”

我记住了。

后来那一战,我用了此招。火光炸裂,破三重大阵,我亦被反震摔断两肋。但我赢了。

如今,我又站在此刻。

我深吸一口气,将残余之力尽数压向丹田。能量乱窜,撞得五脏剧痛。我不管,硬压。一口血涌上喉头,我不吐,咽下。血在喉中发烫,反倒助我将散乱之气一点点聚拢。

桃木指甲开始发热。

不烫,是温热,如晒过午阳的屋檐。它渐渐亮起,背面浮出三道细线——左斜,右斜,中直。这三道线,与那黑潮轨迹截然相反。它们似某种路径,某种可切入的缝隙。

只要我能打出足够强的火浪,便可顺此三线烧入其体,令其自溃。

但我一人难成。

除非……

我咬破右手中指,挤出一滴血,滴于桃木指甲之上。血渗入木纹,如沙吸水。指甲微震,整把剑随之轻颤。我立刻左手按上剑柄,心中默念:

“焚心为引,逆命成光!”

霎时,体内残力尽爆。

非循经脉,而是冲破所有关卡,如洪流决堤。胸中烈火焚遍四肢百骸,每一寸骨肉皆在灼痛。眼前一黑,双膝欲跪,但我撑住了,倚剑而立。

南明离火剑爆发出刺目白光。

非红,是白,亮如日初升,令人不敢直视。剑身嗡鸣,声虽低,却传遍窄道,连远山也为之轻颤。火浪自剑尖炸出,向前推进十丈。

小主,

前方傀影未及发声,已然化灰。术士张口欲咒,声未出口,人已如风筝飞起,撞岩滑落,颈折不动。幡旗尽焚,怨雾着火,空中腾起血焰。后方敌军欲逃,却迟了一步。火追人烧,踏足之处皆燃,惨叫翻滚。有人跳涧求生,水面浮油遇火即燃,扑通几声,尽数葬身火海。

十丈之内,万物俱焚。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黑烟涌出,旋即被火吞噬。坡上滚石砸落火线,瞬时烧得通红。风终于吹起,夹着焦臭,吹得我衣袍猎猎作响。

我立原地,喘息。

剑仍插地,红光复燃,比先前更盛。桃木指甲贴于剑脊,微烫,三道线依旧清晰。我伸手摸左袖内袋,它还在,温的,沉的,如一块永不冷却的石头。

东面铜铃再响。

非一二,而是十余齐鸣,清越急促,似在庆胜。山海界战士登高,举兵相望。他们不语,但我知道他们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