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清泉山。

清泉山位于玄云宗山门以南约八百里，山势不高，但林木葱郁，溪流纵横，常年云雾缭绕。玄云宗监察司的驻地便设在此处——一座依山而建的青灰色建筑群，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从远处看，这里更像是一座清修的别院，而非一个掌管情报与监察的机要机构。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座看似宁静的山中别院，是整个玄云宗消息最灵通、也最令人忌惮的地方之一。

监察司司主冯玉堂的办公之所，位于建筑群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楼中。小楼共两层，楼下是会客和处理公务的场所，楼上则是他的私人书房和密室。密室的门由一整块玄铁铸成，厚达半尺，内外共设三道禁制——一道隔绝声音，一道隔绝神识探查，一道则在遭到暴力破坏时会触发警报并将内部所有物品焚毁。即便是元婴修士想要强行破开，也要耗费不少时间，且绝无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做到。

此刻，冯玉堂正坐在这间密室之中。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放着一枚刚从加密渠道送来的玉简。玉简呈深灰色，表面刻着一道道细密的防伪符文，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这是庞山从坠龙渊发回的第二批报告——比第一批更加详细，也更加惊人。

冯玉堂没有急着去拿那枚玉简。他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让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捏碎了玉简上的封印，将神识沉入其中。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咀嚼，反复推敲。

读到“发现上古遗迹，石门刻有大量符文，风格极其古老，与当今任何已知符文体系均不相同”时，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面色不变。

读到“石门中央有一拳头大小凹槽，形状奇特，疑似钥匙孔，尝试多种方法均无法开启”时，他的嘴角开始缓缓上扬，但仍然克制着。

读到“在遗迹入口附近发现近期人为活动痕迹——脚印数枚、篝火灰烬一堆、玉简碎片若干。从灰烬干燥程度判断，约在数月前留下”时，他放下了玉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密室中安静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只有墙上那盏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笑了。

那是一种极尽克制的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挤出几道细纹，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芒。但那种满足之中，还夹杂着另一种更深、更冷的情绪——得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

自从铁战巡查无功而返、陈凡与云尘子的合作框架顺利签署以来，冯玉堂一度感到有些挫败。他精心准备的关于陈凡的可疑报告，被铁战那句“暂未发现明显违规行为，建议继续观察”轻轻带过；他苦心经营的针对陈凡的负面舆论，也被云尘子的介入和陈凡主动上交净化法门的举动化解了大半。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低估了那个年轻人——陈凡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滑溜得像一条泥鳅，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