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书房门开了。朱廷琰与清辞并肩走出,两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寻常的医理探讨。
“世子,三小姐。”墨痕上前,低声禀报,“东跨院有异动。”
清辞脸色微变。
那是周嬷嬷所在的方向!
“去看看。”朱廷琰道。
三人快步穿过回廊。还未到东跨院,便见周嬷嬷跌跌撞撞跑来,发髻散乱,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小姐!小姐!”周嬷嬷见到清辞,腿一软险些跪倒,“有人……有人闯进院里,翻乱了您的妆奁!”
清辞扶住她:“嬷嬷别急,伤得重吗?可看清是什么人?”
“老奴没看清……他们蒙着脸,从后窗跳进来的,翻箱倒柜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周嬷嬷浑身发抖,“老奴想拦,被他们推倒了……”
找东西?
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
“丢了什么?”朱廷琰问。
周嬷嬷摇头:“妆奁里都是些不值钱的首饰,他们翻了一遍,好像没找到想要的,就跑了……但、但是妆奁最底层那个夹层,被撬开了!”
夹层!那些信!
清辞心一沉:“里面的东西呢?”
“东西还在!”周嬷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颤巍巍递过来,“老奴机灵,前日就把信挪到别处了,夹层里只放了几张空白的纸……”
清辞接过油纸包,松了口气。
朱廷琰眼神微冷:“墨痕,去查。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官眷内宅。”
“是。”墨痕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廊角。
清辞扶着周嬷嬷在廊下坐下,仔细查看她脸上的伤。血痕不深,只是擦伤,但老人家受了惊吓,脸色惨白。
“世子,”清辞转头,“今日之事……”
“冲着那些信来的。”朱廷琰语气肯定,“对方知道你生母留有遗物,且认为那些遗物与织造局旧案有关。他们想在你我之前,拿到证据。”
“可他们怎么会知道……”清辞话说一半,顿住了。
知道林姨娘遗物的,除了她和周嬷嬷,就只有……王氏?或者,当年与林姨娘之死有关的人?
“府里有内鬼。”朱廷琰淡淡道,“或者,府外有人一直盯着。”
他看向清辞手中的油纸包:“这些信,你打算如何处置?”
清辞沉默片刻,将油纸包递给他:“世子替我保管吧。”
朱廷琰挑眉:“信我?”
“既已结盟,便该互信。”清辞语气平静,“这些信在我手中是祸患,在世子手中,或许能成为筹码。”
朱廷琰接过油纸包,深深看她一眼:“好。”
他将油纸包收入袖中,又道:“今日闯府之人,我会查清来历。但在那之前,你需更加小心。中秋宴上,怕是还有风波。”
清辞点头:“我明白。”
正说着,远处传来钟鼓声。
午时将至,宴席将开。
四、席前暗涌
沈府正厅前的庭院里,已搭起彩棚,摆开数十桌宴席。金陵有头有脸的官员、世家几乎都到了,锦衣华服,珠环翠绕,谈笑风生。
沈敬渊穿梭在宾客间,脸上堆着笑,心底却绷着一根弦。方才东跨院的小骚乱已有下人禀报,虽未引起大动静,但他知道,王氏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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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世子那边……
他看向书房方向,见朱廷琰与清辞并肩走来,两人神色如常,心中稍定。
“世子,三小姐。”沈敬渊迎上前,“宴席即将开始,请世子入上座。”
朱廷琰颔首,却未立刻移步,而是看向清辞:“三小姐的发簪似乎歪了。”
清辞一怔,抬手欲扶,朱廷琰却已上前一步,极自然地替她正了正那支点翠金凤步摇。动作轻柔,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鬓发。
周围几位正在寒暄的官员顿时停下话头,目光微妙地投过来。
世子亲自为沈三小姐整理发簪——这般亲昵举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来,意义不言而喻。
清辞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羡慕、乃至嫉恨。她垂眸,耳根微热,不是羞怯,而是警惕——朱廷琰此举,是在给她撑腰,也是在给她树敌。
“多谢世子。”她轻声道。
“不必客气。”朱廷琰收回手,转向沈敬渊,“沈大人,请。”
一行人移步主桌。
主桌设在正厅前的露台上,视野开阔,可俯瞰整个庭院。座上除了沈敬渊夫妇、朱廷琰、清辞,还有几位金陵品级最高的官员及其家眷。
王氏坐在沈敬渊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与几位官夫人寒暄,仿佛晨间那场敲打从未发生。但清辞注意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沈清婉坐在王氏下首,今日穿了身大红织金缎褙子,头戴赤金满冠,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中的空洞与怨毒。从清辞出现起,她的目光便如淬毒的针,死死钉在她身上。
宴席开始。
丝竹声起,菜肴流水般呈上。沈敬渊起身敬酒,说了一番场面话,宾客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看似融洽。
清辞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在她发间的点翠头面上流连,在她与朱廷琰之间逡巡。
“沈三小姐果然好福气。”一位穿着绯红褙子的官夫人笑着开口,是应天府同知的夫人李氏,“能得世子青眼,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语气听着恭维,却带着几分酸意。
清辞微笑:“夫人过誉,清辞愧不敢当。”
“哎,三小姐不必过谦。”另一位穿着宝蓝缎子的夫人接话,是金陵卫指挥使的夫人赵氏,“听闻三小姐通晓医理,连时疫方子都能献出,这等才学,便是做世子妃也当得。”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几乎是在暗示清辞“攀高枝”。
桌上气氛微凝。
朱廷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赵夫人说得是。三小姐之才,确非常人可比。”
他语气平淡,却让赵夫人脸色一僵,讪讪道:“是、是……”
王氏适时插话:“诸位夫人谬赞了。清辞这孩子确实懂事,只是到底年轻,往后还需世子多多提点。”
一句话,既捧了清辞,又暗示她“年轻不懂事”,更将朱廷琰拉进来,显得她这个嫡母宽厚。
清辞垂眸,心中冷笑。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有伶人上前献艺,唱的是应景的《水调歌头》,嗓音清越,赢得满堂彩。
清辞借口更衣,起身离席。
周嬷嬷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热闹的庭院,往后院走去。
行至一处假山旁,清辞忽然停下脚步。
假山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