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月下解惑生涟漪

清辞也起身,站到他身侧一步之遥:“因为我有用。医术可治你的‘病’,谋略可助你破局,商业头脑可为你积累财力,而庶女的身份又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若合作不成,随时可弃,代价最小。”

她说得直白而冷静,仿佛在分析一桩生意。

朱廷琰侧头看她,月光在他眼中流转:“这是原因之一。但并非全部。”

三、月下交心

“那日诗会,我伪装成普通士子,本是想观察金陵官宦子弟的动向。”朱廷琰缓缓道,“那幅赝品《江山水阁图》,是有人故意设局,想让我当众出丑,进而打击魏国公府声望。当时席间才子众多,书画名家亦有不少,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质疑——因为那设局之人位高权重,无人愿得罪。”

清辞记得那日情景。那幅画被高高挂起,众人交口称赞,唯有角落里的“朱公子”神色凝重。她当时刚穿来不久,正急于寻找破局机会,便凭前世在博物馆做志愿者时学到的鉴定知识,指出了几处破绽。

“唯有你,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站了出来。”朱廷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不仅指出是赝品,更将伪造手法、年代破绽说得一清二楚,让设局者哑口无言。那时我便知道,你不是寻常女子。”

清辞微微一笑:“世子当时不也立刻接话,补全了证据链吗?若无世子配合,我一人之言,恐难服众。”

那是一场完美的即兴合作。她指出技术破绽,他补充历史考据;她攻其一点,他全面围剿。两人此前从未交谈,却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所以,”朱廷琰转身,正面看着她,“我选中你,更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同类人。

三个字,重若千钧。

清辞心口微微一颤。穿越以来,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学着说这个时代的话,行这个时代的礼,谋划这个时代的生存之道,可灵魂深处的那份孤独,无人能懂。

而此刻,有人对她说:我们是同类人。

“世子指的是……”她轻声问。

“都是戴着面具活着的人。”朱廷琰说得直接,“我装病弱,你装温顺;我在暗中调查江南盐铁案,你在暗中筹建商业版图;我们都必须小心隐藏真实能力,又在关键时刻一击必中。”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距离拉近,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那是她为他调配的“养生丸”的气味。

“沈清辞,”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这场合作婚约,开始时确为各取所需。但时至今日,我希望它不止于此。”

清辞抬眸看他:“世子何意?”

“京城局势复杂,魏国公府看似显赫,实则如履薄冰。我父亲当年因站错队,虽保住爵位却失了圣心;我兄长早夭,这世子之位多少人虎视眈眈;而我在江南查的案子,牵扯众多,回京后必是腥风血雨。”朱廷琰极少如此坦诚,“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世子妃,更是一个真正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而你,需要的也不只是一个逃离沈家的跳板。你想要尊严,想活出自己的价值,想在这世间留下痕迹——这些,我可助你实现。”

夜风吹动荷叶,沙沙作响。

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这番话,与其说是表白,不如说是更深层次的结盟邀请。他看穿了她的野心,她的不甘,她灵魂深处那份现代女性对独立与价值的执着追求。

“世子这番话,是信任,也是风险。”清辞冷静分析,“若我将来背叛,你今日坦诚便成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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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廷琰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锐气:“你会吗?”

清辞沉默。

良久,她轻轻摇头:“不会。因为背叛你的成本太高,而与你合作的收益更大——我是个务实的人。”

这回答很“沈清辞”,理性、冷静、权衡利弊。

朱廷琰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若纯粹只为利益,她大可说得更漂亮些,不必强调“务实”二字。这近乎直白的坦诚,本身便是一种信任。

“好。”他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物,“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不过拇指大小,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是一个极小的“琰”字。

“这是?”

“我的私令。”朱廷琰将令牌放入她掌心,“持此令,可调动我在金陵的所有暗桩人手,也可在任何有‘云记’招牌的商铺支取银两,不限数额。入京后,此令在魏国公府及我名下产业皆通行无阻。”

清辞掌心的令牌微凉,分量却重。

这不只是信物,更是权力。他将自己的部分底牌,直接交给了她。

“世子不怕我滥用?”她问。

“你会吗?”他再次反问,眼中带着笑意。

清辞握紧令牌,深吸一口气:“不会。但这份信任,清辞记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壁垒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四、涟漪暗生

“还有一事,”朱廷琰重新坐下,神色转为严肃,“关于你生母。”

清辞心神一震:“我生母?”

“你生母林氏,原是苏州医官之女,因家道中落入沈府为妾。”朱廷琰缓缓道,“但我的人查到,她可能与二十年前一桩旧案有关。”

“什么旧案?”

“太医院院使徐慎行被诬案。”朱廷琰压低声音,“嘉靖十八年,徐院使因‘进药有误’被下狱处死,家眷流放。但你可知,徐院使当年最擅长的,正是妇科与解毒——与你展现出的医术专长,颇有相似。”

清辞脑中嗡的一声。

原主生母早逝,留下的记忆本就模糊。她只知道生母懂些医术,常偷偷教原主辨认草药,其余一概不知。若真如朱廷琰所说……

“你怀疑我生母是徐院使的后人或门生?”

“只是猜测。”朱廷琰道,“徐院使一案牵扯甚广,背后涉及后宫与朝堂争斗。若你生母真与此有关,那她当年的‘病逝’,恐怕也非偶然。”

清辞背脊发凉。

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越后的困境源于庶女身份和后宅争斗。可若生母之死另有隐情,若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宫闱秘辛……

“此事我会继续查。”朱廷琰看出她的震动,语气放缓,“告知你,是让你心中有数。京城水深,你如今又与我绑在一起,有些事需提前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