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盐场暗访惊魂夜

一、月黑风高盐场路

戌时末,涵碧园后门悄然打开。

朱廷琰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面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墨痕跟在他身后,同样黑衣,腰间佩刀,背上负弓。两人融入夜色,如同两滴墨汇入深海。

“北山盐场在城北三十里,紧邻江口。”墨痕低声道,“属下已探明路线,盐场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只有一条大路和两条小径可入。大路有岗哨,小径隐蔽但难行。”

“走小径。”朱廷琰声音冷静,“今夜子时那艘船必须截下,船上之物若是军械,便是铁证。”

两人避开主街,专走小巷。扬州城宵禁不严,但入夜后街上行人渐稀,只余酒楼妓馆的喧嚣隐隐传来。更夫提着灯笼走过,嘴里哼着含糊的小调。

行至城北一处荒废的河神庙,墨痕吹了声口哨。庙内闪出三个同样黑衣的身影,齐齐抱拳:“大人。”

这是朱廷琰提前安排的暗卫,已在扬州潜伏月余。

“盐场情况如何?”朱廷琰问。

为首一人答道:“盐场戒备森严,白日有护场队巡视,夜间岗哨加倍。江边码头停着五艘货船,其中一艘吃水极深,今晚戌时开始装货,装的不是盐包,是木箱。箱子沉重,需四人抬一箱。”

“可见箱上标记?”

“天黑看不清,但箱角包了铁皮,搬运时发出金属碰撞声。”

朱廷琰眼神一凝。盐包柔软,不会发出金属声。这印证了密报所言——船上装的,很可能是兵器甲胄。

“那艘船何时离港?”

“预定子时。但盐场管事一个时辰前突然下令,装货速度加快,可能提前。”

朱廷琰抬头看天。月被浓云遮蔽,星子稀疏,正是夜行的好时机。

“出发。”

五人如夜枭般掠过荒草,直奔北山。

二、盐场森森白骨累

北山盐场依山临江,占地极广。夜风中飘来咸湿的海腥味,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浊气息。

朱廷琰伏在一处山坡上,借着稀疏的星光俯瞰盐场。只见场中灯火通明,数十座盐仓如巨兽蹲伏,江边码头上人影绰绰,正在往一艘三桅大船上搬运货物。

那些木箱果然沉重,四人抬一箱仍显吃力。箱子长约五尺,宽三尺,正是标准军械箱的尺寸。

“大人,岗哨分布在此。”暗卫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图,“盐场四周有十二处明哨,每隔一刻钟有巡逻队经过。江边码头另有八人把守,都配了刀。”

朱廷琰盯着那艘船:“船上有多少人?”

“约二十名水手,还有十个护船的打手,看身手不弱。”

墨痕低声道:“硬闯不行。咱们只有五人,对方至少五十人。”

“不必硬闯。”朱廷琰目光锐利,“我要的是证据。墨痕,你带两人去制造混乱,引开码头守卫。我和另外两人趁乱上船,开箱验货。”

“太险了!属下替您去。”

“此事必须我亲眼所见,亲手所获。”朱廷琰语气不容置疑,“若箱中真是军械,我要取一件为证。否则空口无凭,齐王大可推说是盐场私造农具。”

墨痕知他决心已定,不再劝谏,只道:“属下引开守卫后,会在江边芦苇丛备小船接应。大人得手后,以火折子为号。”

“好。”

五人分作两路。墨痕带两人绕向东侧,朱廷琰与两名暗卫潜向码头。

盐场的灯火将地面照得半明半暗,朱廷琰三人借着货堆阴影潜行。空气中咸腥味越来越重,还混杂着汗臭、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经过一处低矮窝棚时,朱廷琰忽然停下脚步。

窝棚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虚弱的呻吟。他从破窗缝隙望去,只见棚内躺着十余人,个个骨瘦如柴,有些人身上还有溃烂的伤口,在昏黄油灯下触目惊心。

“是盐工。”暗卫低声道,“听说盐场抓了不少流民、逃犯来做工,管吃管住,但不给工钱。病了伤了就扔到这里,自生自灭。”

朱廷琰眼神冰寒。盐利丰厚,盐商富可敌国,盐工却活得不如牲畜。

他正要移步,窝棚里忽然传来低语:

“……那艘船……装的不是盐……”

“嘘!找死啊!让王扒皮听见,扒了你的皮!”

“可我亲眼看见……箱子里是刀……是箭……”

“关你什么事!干你的活,熬过这个月,兴许还能领几个铜板……”

朱廷琰心中一动,对暗卫使个眼色。暗卫会意,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轻轻扔进窝棚。

“谁?”里面的人警觉。

“治伤的药。”暗卫压低声音,“拣了吃,能活命。”

窝棚里沉默片刻,传来窸窣的拾取声。接着,那个说看见刀箭的声音又响起,更轻了:“……谢谢好汉。你们……是来查那艘船的吧?”

朱廷琰心头一凛。

那人继续道:“船是亥时三刻离港,走海路去……去一个岛。我偷听过王扒皮和管事的说话,那岛叫……叫什么‘蛇盘岛’,是倭寇的地盘。”

小主,

倭寇!

朱廷琰握紧了拳。齐王不仅私运军械,还勾结倭寇!

“你怎么知道这些?”暗卫问。

“我……我原是读书人,识得几个字。王扒皮让我帮他记过账,见过一些单子……”那人咳嗽几声,“单子上写的是‘铁甲一百副’、‘长刀三百柄’、‘弓弩五十张’……还有‘火药十桶’。”

火药!

这已不是寻常走私,而是资敌叛国!

朱廷琰正要再问,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墨痕那边动手了!

三、刀光剑影生死劫

码头上火光骤起,有人大喊:“走水了!东仓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