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在舱内稳住身形,从车窗缝隙往外看,心提到了嗓子眼。廷琰的剑法她见过,但如此密集的箭雨中只守不攻,是在故意示弱,引诱敌人靠近。
果然,三轮箭雨过后,黑衣人见未能得手,开始收缩包围。三条渔船急速靠拢,每船上跃下十余人,皆是黑衣蒙面,手持分水刺、短刀等适合近战水战的兵器。与此同时,江面下游方向,三艘无旗快船顺流疾驰而来,船头赫然架着小型投石机!
“火攻来了!”清辞急声道。
朱廷琰也看见了。他虚晃一剑,退入船舱:“起锚!离岸!”
小船缆绳被斩断,船夫奋力撑篙,船只缓缓离岸。大船那边也动了起来,但舵轴被卡,只能笨拙地转向江心。
第一枚火油罐就在这时凌空砸来!
“轰——!”
火罐落在小船左舷三尺外的江面,爆开一团烈焰,热浪扑来。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三艘快船呈品字形围拢,投石机不停歇地发射。江面很快浮起一片燃烧的火油,顺着潮水涌向小船。
“泼沙!”郑怀仁在船尾指挥。
护卫们将事先准备的沙袋抛向火油,但杯水车薪。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眼看就要舔舐船身。
清辞冲出船舱,将手中瓷瓶里的药剂泼向自己和廷琰的外袍,又将剩余部分洒在舱门附近。“世子,让他们把预备的湿棉被拿出来,裹住船舷!”
命令迅速执行。浸透药剂的棉被覆盖在船舷上,火苗竟一时难以蔓延。但快船已逼近至三十丈内,黑衣人开始抛钩索,准备接舷战。
“准备接敌!”朱廷琰长剑斜指,杀气凛然。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世子小心!”墨痕的惊呼声中,两名原本在船尾“御敌”的护卫突然转身,刀光直劈朱廷琰背心!
内奸!
朱廷琰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过一刀,反手一剑刺穿一人咽喉。另一人刀势已收不住,眼看就要砍中清辞——
小主,
时间仿佛变慢。
清辞看见那雪亮的刀锋,看见廷琰惊怒回援却已不及的身影,看见江面上越来越近的火光……她没有躲,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袖中早备好的药粉扬手撒出!
“嗤——”
白色粉末迎面扑在那刺客脸上。那人惨叫一声,双目剧痛,刀势偏了三寸,刀锋擦着清辞左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同一瞬间,朱廷琰的剑到了,从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刺客倒地。清辞踉跄一步,左臂衣袖迅速被鲜血浸透。
“清辞!”朱廷琰扶住她,声音发颤。
“皮外伤。”清辞咬牙撕下衣摆包扎,动作利落得不像伤者,“先退敌!”
说话间,快船已靠拢,钩索搭上船舷。数十名黑衣人如狼似虎般跃上甲板。郑怀仁、墨痕率众迎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落水声瞬间响成一片。
朱廷琰将清辞护在身后,长剑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但他既要护着清辞,又要应对围攻,渐渐陷入苦战。更要命的是,那三艘快船开始用火箭射击船帆!
“轰——”
主帆中箭,火焰腾起。尽管有防火药剂,但火箭太多,船帆很快燃烧起来。浓烟滚滚,热浪灼人。
“弃船!”朱廷琰当机立断,“上备用筏!”
小船尾部挂着三只羊皮筏,本是以防万一。此刻成了唯一生路。
“世子先走!”墨痕浑身浴血,死守舱门。
“一起走!”朱廷琰一剑逼退两名黑衣人,拉着清辞冲向船尾。
就在此时,一枚火油罐精准地砸中了船尾!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船尾木板碎裂,气浪将两人狠狠抛起。朱廷琰在空中死死抱住清辞,以身为垫,重重摔在残存的甲板上。
“咳咳……”清辞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却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异常有力。
“没事吧?”朱廷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沉稳依旧。
“没事。”清辞挣扎起身,却看见他后背衣衫焦黑一片,显然刚才爆炸时他承受了大半冲击。
船身开始倾斜。火焰已吞噬大半船只,江面上漂浮的燃烧火油将小船团团围住,真真是火海绝境。
朱廷琰拄剑起身,环视四周:墨痕和郑怀仁仍在苦战,但护卫已死伤过半;三艘快船呈合围之势,更多的黑衣人正跃跃欲试;而东面茶棚方向,竟又冲出一队人马,约二十骑,直奔渡口而来!
“那是……”清辞眯起眼。
“齐王的死士。”朱廷琰冷笑,“真看得起我。”
前有火海,后有追兵,己方伤亡惨重,援军未至——这是真正的绝境。
清辞忽然握住他的手:“世子可信我?”
朱廷琰转头,对上她清澈坚定的眼眸。火光映在她脸上,额角有擦伤,衣袖染血,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信。”
“那便跟我来。”清辞拉着他,竟朝火势最猛的船头方向冲去!
三、火海突围
“夫人不可!”郑怀仁大惊。
清辞却已冲到船舷边,指着江面:“看那里!”
只见船头前方的火油漂浮带中,竟有一道狭窄的缺口——那是刚才爆炸时气浪冲开的,还未被火焰完全覆盖,宽不过五尺,长约三丈,对岸便是那片浅滩沙洲。
“跳过去?”朱廷琰瞬间明白。
“羊皮筏已被炸毁,这是唯一生路。”清辞快速道,“火油浮在水面,下方江水仍是冷的。只要跃得够远,入水够深,闭气潜游过火带,就能到浅滩。浅滩水浅,火油沉不下去,反而安全。”
理论可行,但实际——
下方是燃烧的江面,跃入火海需要莫大勇气。且距离不近,寻常人根本跳不过三丈。
“我先来。”朱廷琰毫不犹豫。
“不,一起。”清辞抓紧他的手,“你后背有伤,入水后我带你。信我,我的水性……很好。”
她没说的是,前世她在医学院时,曾是校游泳队主力。
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好。”
他朝墨痕和郑怀仁打了个手势——这是事先约定的突围信号。两人会意,开始率残部向船头收缩,做出负隅顽抗的假象,实则掩护。
“准备——”朱廷琰揽住清辞的腰。
清辞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防火药剂抹在两人头脸裸露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