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小莲匆匆进来:“世子妃,前院传来消息,说奉茶的丫鬟小荷……投井自尽了。”
果然。清辞闭了闭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茶会散后不久,说是失足落井。”小莲压低声音,“但奴婢打听过,小荷有个相好的马夫,说小荷昨日还高高兴兴说得了赏钱,要给娘买药,不像是会自尽的人。”
清辞心中了然。一条人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抹去了。这京城,果然步步杀机。
她让小莲继续盯着府中动静,又让春茗去查小荷的家人——若有可能,暗中接济,也算全了这场无妄之灾。
午后,朱廷琰回府,径直来了听雪轩。听清辞说完茶会之事,他脸色铁青:“王氏竟敢在府中下毒!”
“她没有亲自出手,查不到她头上。”清辞冷静道,“但经此一事,我确认了两点:第一,王氏与林月如,甚至齐王侧妃,已结成同盟;第二,她们不仅要毁我名声,还要我的命。”
朱廷琰握紧拳头:“我不会让她们得逞。”
“先不说这个。”清辞岔开话题,“你今日入宫,可有收获?”
朱廷琰神色凝重:“有。陛下让我暗中调查齐王党羽,我联络了几位保皇派大臣,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他取出一份名单,“户部尚书、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副都御史……这些都是明面上已确认的齐王党羽。更麻烦的是,五军都督府里,也有他们的人。”
清辞细看名单,心头沉重。六部之中,户部掌钱粮,兵部掌军务,都察院掌监察,若皆被渗透,齐王几乎掌控了朝堂命脉。
“还有更糟的。”朱廷琰压低声音,“我得到密报,齐王正在秘密调动京营一部,驻防地点从西山改到了南苑——那里离皇城只有三十里。此外,他派往关外的使者,三个月内往返了四次。”
“关外?蒙古?”
“嗯。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边境的锦衣卫暗桩回报,蒙古几个部落近期在频繁调动,似有异动。”
清辞脑中飞速运转。调动军队、联络外敌……这已不是普通的党争,而是谋反的前兆。
“陛下知道吗?”
“知道,但无可奈何。”朱廷琰苦笑,“陛下病体未愈,齐王监国,又有皇后撑腰。若没有确凿的谋逆实证,贸然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朝局动荡。”
所以皇帝才让朱廷琰暗中调查,收集证据。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清辞道,“不仅是朝堂上的,还有后宅里的。很多时候,女眷们的闲聊,反而能透露出关键信息。”
朱廷琰眼睛一亮:“你是说……”
“今日茶会,我注意到几位夫人神色有异。”清辞回忆道,“比如吏部赵侍郎的夫人,手上戴的那只翡翠镯子不见了——那是她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从不离身。还有光禄寺少卿的夫人,抱怨府中开支紧张,要缩减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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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她们在变卖家产?”
“有可能。”清辞分析,“齐王若要谋反,需要巨额资金——养私军、贿赂官员、购买兵器粮草。这些钱从哪儿来?除了贪污国库,恐怕也向党羽‘筹借’。而那些官员,自然要从家底里掏。”
朱廷琰豁然开朗:“所以只要查清哪些官员家眷在变卖家产,就能顺藤摸瓜,找出齐王的资金链!”
“不止。”清辞又道,“女眷们还会透露一些丈夫不会说的细节——比如某位大人近期常深夜归家,身上有尘土味(可能去了军营);比如府中来了生客,说话带关外口音;再比如,突然开始吃素礼佛,实则是为掩人耳目……”
这些琐碎信息,拼凑起来就是完整的情报图。
朱廷琰深深看着她:“清辞,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夫妻本是一体。”清辞微笑,“你在前朝周旋,我在后宅经营,咱们里应外合。”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朱廷琰决定加大与保皇派大臣的联络,同时让墨痕暗中监视齐王党羽的动向。清辞则要加快女子商会的组建——以养生雅集为名,将京城贵妇聚集起来,建立情报网。
“还有一件事。”清辞想起那枚茉莉银簪,“那个暗中示警的人,今天又出现了。”
她将银簪和纸条的事说了。朱廷琰拿起银簪细看,忽然道:“这茉莉花的雕刻手法……我好像见过。”
“在哪里?”
“小时候,我生母有个妆奁,上面的花纹就是这样的茉莉。”朱廷琰眉头紧锁,“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难道……”
难道是秦嬷嬷的女儿素云?可她若在京城,为何不现身?又为何屡次暗中相助?
谜团重重,但至少可以确定,此人暂时是友非敌。
三、女子商会
三日后,锦绣堂二楼雅间,清辞举办了第一次“女子养生雅集”。
受邀的只有八位夫人,皆是清辞精心挑选的:有与顾家交好的武将家眷,有在茶会上对清辞表示好感的文官夫人,还有两位皇室远支的郡王妃。这些人共同点是——家中丈夫或父兄,皆非齐王党羽,且在朝中有一定影响力。
雅集从品茶开始。清辞亲自演示“九香茶”的冲泡之法,讲解每种花的功效。夫人们兴致勃勃,很快便放松下来。
接着是养生讲座。清辞以秋季养生为题,讲了饮食调理、穴位按摩、情志调节,深入浅出,实用易懂。几位夫人边听边记,频频点头。
讲座后是自由交流。顾青黛以主人之一的身份,引导话题。她从边关风物说到京城趣闻,渐渐引入朝局。
“……说起来,我家老爷子前日还说,京营调动频繁,不知要做什么。”一位将军夫人随口道。
另一位郡王妃接话:“可不是。我家那位在宗人府,也说近来宗室往来密切,尤其是齐王府,夜夜笙歌,宾客不绝。”
清辞心中暗记,面上却只微笑倾听。
这时,光禄寺少卿的夫人王氏(与国公夫人同姓)忽然叹道:“说起开销,如今真是艰难。我那只陪嫁的赤金镯子,前日也拿去当了。”
“啊?为何?”有人问。
“还不是我家老爷,说最近要应酬,手头紧。”王夫人抱怨,“也不知道应酬什么,整日神神秘秘的。”
几位夫人交换眼色,显然各有苦衷。
清辞适时开口:“夫人若急用钱,何必当镯子?锦绣堂正在筹备一项‘女子互助基金’,各位夫人若有余钱,可以存入,月息一分,比当铺划算得多。若临时需用,也可随时支取。”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计划——以理财为名,吸收贵妇们的私房钱,既建立经济纽带,又能从存取款记录中分析资金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