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西山围猎

“阴天,可能要下雪。”

“下雪好。”沈清辞轻声道,“雪能掩盖痕迹,也能……暴露痕迹。”

顾青黛推着轮椅过来:“清辞,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我在想朱明轩。”沈清辞摸索着从枕下取出贤妃手记的绢帛副本——虽然看不见,但她早已将内容烂熟于心,“贤妃娘娘记载,嘉靖二十八年冬,西山皇陵曾发生地动,震塌了仁宗皇帝陪陵的一角。工部奏请修缮,当时负责此事的,是时任工部侍郎的夏言。”

陆明轩不解:“这与现在有何关联?”

“夏言若真是影先生,那么他二十年前就接触过皇陵工程,对那里的一砖一瓦了如指掌。”沈清辞道,“朱明轩若逃出京城,最可能藏身何处?一个既安全,又方便与外界联络,还能随时威胁京城的地方。”

顾青黛眼睛一亮:“西山皇陵!”

“对。”沈清辞点头,“那里有现成的宫殿、密室、密道,还有守陵卫队——若卫队中也有影先生的人,那就是最理想的藏身之所。而且皇陵距京城仅三十里,快马半日可到,既能遥控京城局势,又便于与鞑靼联络。”

陆明轩皱眉:“可皇陵重地,守卫森严,如何藏身?”

“正因是重地,反而容易灯下黑。”沈清辞道,“谁会想到有人敢藏进皇帝陵墓?况且夏言当年主持修缮,要留下几条密道、几间暗室,易如反掌。”

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墨痕的声音响起:“王妃,有密报。”

“进来。”

墨痕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信鸽。他从鸽腿竹筒中取出纸条,展开:“是西山守陵卫队千户陈平发来的。他说三日前,有一支自称‘工部勘察队’的人进入皇陵,说是奉旨检查地动后的损毁情况。带队的是个中年文士,持工部文书,印章齐全。”

沈清辞心头一紧:“文书上签批的是谁?”

“工部尚书徐阶。”墨痕道,“但陈千户留了个心眼,暗中派人回京核实,发现工部根本没有派出这样的勘察队。等他再想追查时,那队人已消失不见,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多少人?”

“十二人,皆着工部服饰,携带测量工具。陈千户说,他们只在仁宗陪陵附近活动了半日就离开,守陵卫队有人远远看见,他们似乎在……测绘地图。”

沈清辞猛地坐直:“不是测绘,是在确认密道入口!师兄,你刚才说今日可能要下雪?”

陆明轩点头:“是。”

“那我们必须赶在下雪前行动。”沈清辞语速加快,“雪会掩盖所有痕迹。墨痕,你立刻去禀告王爷,请他调兵围困西山,但不要打草惊蛇。就说……就说为防鞑靼奸细潜入皇陵破坏,加强守卫。”

“属下遵命!”

墨痕刚走,顾青黛就急道:“清辞,你也要去?你的眼睛——”

“我不去。”沈清辞摇头,“但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那是她失明前凭着记忆画的西山皇陵简图,虽然粗糙,但主要建筑和道路都标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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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陪陵东侧第三棵柏树,树下三尺,埋着一个铁盒。”沈清辞指着图上某处,“那是我三年前埋的,里面是特制的追踪香。无色无味,但受过训练的猎犬能闻到。你派人挖出来,交给王爷。”

顾青黛接过图:“还有呢?”

“皇陵享殿的藻井,东北角第三块雕花板是活动的,后面有个暗格。”沈清辞继续道,“里面有几包药粉,红色是迷药,白色是解毒散,黑色……是剧毒,慎用。”

陆明轩听得心惊:“清辞,你三年前为何要在皇陵埋这些东西?”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一场硬仗。贤妃娘娘的手记里暗示,夏言在皇陵留了后手。我只是……提前做些准备。”

她摸索着握住顾青黛的手:“青黛,这些事本该我亲自去做,可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说什么傻话!”顾青黛反握她的手,眼圈发红,“你为我父亲翻案,为我治腿,为我做的一切……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放心,我就是爬,也会爬去把东西取回来。”

“不用你爬。”沈清辞从枕下摸出一枚令牌,“这是王爷给我的,可调一支二十人的亲卫队。你坐着轮椅去指挥,谁敢不听,军法处置。”

顾青黛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她深吸一口气:“等我好消息。”

轮椅轧过门槛,消失在晨光中。

陆明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道:“顾姑娘性子刚烈,是条女中豪杰。”

“所以她更不能残废。”沈清辞重新躺下,“师兄,我的腿伤药方里,加一味‘续断’和‘骨碎补’,分量加倍。另外……再给我施一次针吧,我想尽快恢复些视力。”

“你太急了。”

“不急不行。”沈清辞闭着眼,“孩子不能生在乱世里。我要在他出生前,把该扫清的都扫清。”

陆明轩不再劝,重新取出银针。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三、雪中谈判

正月初一,巳时。

大雪已下了两个时辰,西山一片苍茫。皇陵建筑群在雪幕中若隐若现,朱墙黄瓦覆上素白,肃穆中透着诡异。

朱廷琰亲自率三百精兵,封锁了西山所有出入口。他没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立在雪中如一座铁塔。肩伤处换了陆明轩的特制金疮膏,疼痛减轻许多,但动作仍有些滞涩。

墨痕从林中掠出,单膝跪地:“王爷,追踪香已撒在仁宗陪陵周围。猎犬有反应,但雪太大,气味散得快,无法精确定位。”

“无妨。”朱廷琰抬眼望向皇陵深处,“他会自己出来的。”

话音刚落,陵道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青竹,在漫天飞雪中缓缓走来。他穿着月白道袍,头戴逍遥巾,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皇家陵园,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走近了,才看清面容——正是朱明轩。

他没戴面具,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尚好。肩上包扎处渗出血迹,显然是武英殿坍塌时受的伤还未痊愈。

“王弟,别来无恙。”他在十丈外停下,微微一笑,“这大雪天的,带兵围困皇陵,是要掘祖宗坟墓吗?”

朱廷琰按着剑柄,冷冷道:“朱明轩,你勾结鞑靼,祸乱朝纲,罪该万死。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全尸。”

“全尸?”朱明轩轻笑,“王弟啊王弟,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影先生还在,青鸾还在,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那就先从你开始。”朱廷琰一挥手,身后弓箭手张弓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