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那叉着腰、斜着眼看人的架势，活脱脱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带着一股子混不吝、不好惹的泼辣劲。

宋大娘嗓门不自觉地就低了下去，脸上挤出一点尴尬又勉强的笑，先前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质问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亲家母，瞧你说的……我、我这不是想闺女和外孙了，过来看看嘛……看看他们过得咋样……”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她捂得有点温热的小布包，像是捧着什么救命稻草，递了过去，“这……家里也不宽裕，就、就这点玉米面，给孩子们……添补添补，孩子正长身体，可不能……不能饿着啊……” 她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生怕哪句不对，就惹毛了眼前这位名声在外的亲家母。

跟在李桂花身后出来的陈晏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看宋大娘手里那寒酸却必然是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小布包，又看看母亲那依旧板着、写满不耐烦的脸，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估计是外面那些关于三哥找食和自己“使唤”狗蛋的风言风语，添油加醋地传到了亲家耳朵里，惹出了这场误会。

他正准备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说几句“姥姥辛苦了”、“家里还好”之类的缓和气氛的话。

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尴尬和安静。只有不懂事的狗蛋，举着个刚摸出来的、还带着母鸡体温的温热的鸡蛋，像举着个金元宝，献宝似的兴冲冲跑到陈晏清面前，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沉寂：“小叔，小叔！鸡下蛋了，还是两个呢！你看，热乎的！”

那枚圆滚滚、淡褐色的鸡蛋，在热辣的阳光下，仿佛带着一层光晕。宋大娘看着那枚实实在在的鸡蛋，又看看李桂花那面无表情、甚至因为被打扰而更显阴沉的脸，以及旁边欲言又止、神情微妙的陈晏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

她有些懵了。你要说陈家没粮食了吧，鸡还会生蛋呢。那总得有粮食喂鸡啊……再仔细看看狗蛋，面色红润似乎还长胖了……这家里，到底是有粮，还是没粮？这孩子，到底是挨饿，还是没挨饿？自己这趟，到底是来对了，还是来错了？

宋大娘被李桂花泼辣的气势吓得心口怦怦直跳，手里那二两玉米面像是烫手山芋，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她嘴唇哆嗦着，小心翼翼拐着弯儿试探：“亲家母……我、我也是听说……狗蛋他娘在咱家，日子过得……是不是有啥难处？孩子还小，经不起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