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李桂花一直拉着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尤其是对宋氏，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指使她干活的声音都比往常尖利几分。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迁怒，是婆婆在敲打儿媳妇，更是借此巩固自己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权威。

陈晏清看着家里这低气压，心里有些不落忍。晚上，他悄悄劝李桂花：“娘，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个误会，宋家姥姥也是心疼闺女和外孙。我看二嫂平时也挺孝顺的，咱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李桂花正就着油灯缝补衣裳，闻言头也不抬，嗤笑道：“青哥儿，你还是太年轻。这成了家的儿子，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心早就偏到他们自己那一房去了。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是应当应分，稍微有点不如意，就能引来外姓人上门闹腾。我不给他们来个狠的，让他们长长记性，以后还得了？这次是误会，万一下次不是呢？”

她心里那杆秤明白着呢，儿子媳妇终究是外人，只有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老儿子，才跟自己是一条心。

令人意外的是，李桂花蛮横的态度并未让两个媳妇心生太多怨怼。赵氏和宋氏私下里嘀咕，发现彼此的心态竟都有些微妙的变化。若是以前，被婆婆如此迁怒刁难，她们心里定然委屈不甘。

可如今，想着前个月那碗油汪汪的鸡汤，昨儿初一那碗嫩滑的鸡蛋羹，想着最近孩子们碗里的粥似乎都比以往稠了那么一丝丝，她们竟然觉得……婆婆好像也没那么刻薄了？

至少，在吃食上，家里确实比外面大多数人家强了太多。

就连那个曾经觉得百无一用、只会吃闲饭的小叔子陈晏清，看着也顺眼了不少——毕竟，那些好东西，名义上可都是沾了他的光。谁叫他运道好，认了个城里的干亲呢。

这种心态的变化，在宋氏面对自己亲娘的抱怨时，体现得尤为明显。

宋大娘回去后，越想越气，又偷偷找上门，拉着宋氏到僻静处，抹着眼泪数落李桂花的不是，再次怂恿她吹吹枕边风，找机会分家单过。

“闺女啊，你看你婆婆那凶样，你在她手底下过日子，娘这心天天提着啊！分了家，自己当家做主，吃糠咽菜也舒心！”

若是往常，宋氏少不得要跟着叹几口气，心里动摇几分。

可这次，她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娘，你别说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婆婆是厉害了点，可……可家里日子还算过得去。狗蛋也没饿着。分了家，我就狗蛋一个儿子，万一遇上事儿，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她没敢提鸡蛋羹的事，但显然不认同宋大娘“吃糠咽菜也舒心”的论调。

宋大娘愣住了，随即涌起一股“闺女被婆家笼络了去”的失落，闷闷不乐走了。

陈家，李桂花继续板着张脸，家庭气氛持续低迷。大家下工回来，喝碗水就早早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