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大铁勺都抡不动吧?万一把来之不易的粮食给烧糊了,那岂不是造孽?
可是看着旁边昂着头、一副“我说了算”模样的李桂花,想起她刚刚捐出的一百斤高粱米的“壮举”,到嘴边的质疑和反对,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就当是给桂花婶子一个面子吧。
就算做得难吃点,只要是熟的,能填肚子就行!
“成!就让晏清侄子试试!”里正一锤定音。
村民们欢呼着,如同过节般,纷纷跑回家拿碗筷。
几口村里红白喜事时才用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锅被抬了出来,支起了简易的灶台。
有人主动去挑水,有人去拾柴火,平日里寂静的打谷场,此刻人头攒动,炊烟即将升起,竟显出几分热闹。
陈晏清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铁锅钱,开始了他的“厨艺表演”。
在眼神热切的村民注视下,想象中病秧子艰难掌勺的场景并未出现。
陈晏清挽起袖子,动作竟意外的利落。舀水、下粮、搅拌,虽然看得出力气不大,有些吃力,但步骤井然有序。
李桂花心疼儿子,抢着往灶膛里添柴火,嘴里不住念叨:“慢点儿,慢点儿,别累着我儿!”
村里的热心大婶、嫂子也都帮忙挑水、洗刷。
她们看着陈晏清额角冒出的细汗和专注的神情,不由得纷纷夸赞:
“哟,没看出来,晏清小子干活还挺像样!”
“是啊,这锅搅得多匀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桂花嫂子教子有方啊,晏清这孩子,心善,像你!”
李桂花听着这些夸奖,比喝了蜜还甜,之前捐粮食的肉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开始了她的固定节目——全方位、无死角地吹嘘小儿子:
“那可不!我家清哥儿啊,就是胎里带了些弱症,身子骨不比他那几个哥哥结实。可这孩子,脑子灵光,心肠软,最是懂事!随我!你们是不知道,他在家也常帮我搭把手,别看他力气小,可那心思细着呢,做饭的火候、咸淡,把握得那叫一个准!这手艺,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村民们为了那碗即将到口、能救命的高粱糊糊,极力忍耐着李桂花那喋喋不休、明显带有夸张成分的吹嘘,脸上还得努力挤出真诚又赞同的笑容,时不时附和两句“是是是”、“晏清侄子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