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李斯声音压得更低,“秦科扩张愈速,其内部派系、利益纠葛便愈复杂。墨家、原总院系、各地分司……岂能铁板一块?冯劫,你需设法,在格物体系内部,物色、扶植可供我等所用之人,或挑动其内斗。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
李斯的谋划,已然超越了简单的对抗,转而进行更深层次的社会动员、意识形态争夺与内部瓦解。他要在格物洪流周围,筑起一道无形的堤坝,引导其走向,或在关键时刻,令其溃堤。
“那秦科申请独立运输力量之事……”冯劫问道。
“不必明面阻拦。”李斯淡淡道,“甚至可暗中推动,使其规模更大,耗费更多。届时,其成败利害,皆更为显着。成,则劳民伤财之迹更显;败,则其能力不足之实自现。此乃阳谋。”
就在李斯于府中闭门织网的同时,咸阳宫西郊,格物总院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秦科深知,北疆风波虽暂告段落,但李斯的反击绝不会停止。建立独立、高效的运输保障体系,已是刻不容缓。他并未因受罚而气馁,反而借整顿分司质量、设立监察使之机,再次向嬴政呈上了一份更为详尽的《请立格物总院直属运输及工程部队疏》。
这一次,他的理由更加充分,直指帝国命脉:
“陛下,北疆之事可见,物资转运若受制于人,则格物利国利民之效,大打折扣,甚或为人所乘,危及军国!臣请立直属运输队,非为私利,实为保障格物成果能高效、安全送达四方,尤以保障边军供应、关键矿产运输为要!”
他详细阐述了直属运输队的构成:设立骡马化车队负责中短途快速转运;建立内河运输船队,装备改良型明轮蒸汽船,控制关键水道;最关键的是,他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在关键资源产地(如河东铁矿)与重要枢纽(如咸阳、边关重镇)之间,勘探修建“硬质轨道”,由畜力或未来更大功率的蒸汽机牵引特制车厢运行,以期获得远超寻常陆路运输的效率和载重!
“轨道?”嬴政看着奏疏中描绘的、由硬木包铁或直接由铸铁制成的平行轨道草图,以及在上面运行的、拥有轮缘的特制车厢,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兴趣。他虽无法完全理解其背后的物理原理,但“效率远超寻常”、“载重巨大”这些字眼,深深打动了他。
“此‘轨道’之车,果真能如卿所言?”嬴政召来秦科,亲自询问。
“陛下,轨道可极大减少车轮与地面之摩擦,同样畜力,拉拽重量可数倍于寻常路面!且不受雨天泥泞影响,可全天候通行!若辅以蒸汽牵引,其效更巨!”秦科信心满满地解释,“首批可于河东至咸阳间试点,专司铁矿运输,若成,则钢铁产量必能再上台阶,于兵甲、农具、乃至各类机械制造,皆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