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科迅速盘算。现在调兵来不及,载重测试又不能推迟。他看向正在观礼台上与蒙毅交谈的嬴政,忽然心生一计。
“去,”他对墨家子弟低声道,“找扎西,让他带着他那头驴……”
半刻钟后,桥西山谷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乱。一头受惊的小毛驴突然冲进山谷,撞翻了几个正在埋设“陶瓮”的“百姓”。那些人急着抓驴,手忙脚乱间,竟有几个陶瓮被驴踢碎了——里面流出的不是火药,而是……石灰粉。
“石灰?”收到消息的秦科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李斯这一手真毒——石灰遇水会剧烈发热,若在列车通过时,将大量石灰粉扬洒到空中,落入机车锅炉的进水口或机械部件,可能引发故障甚至爆炸。而事后查验,只会以为是“意外扬尘”。
“够阴的。”相里勤咬牙,“总监,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秦科看了眼正在准备发车的载重列车,忽然提高声音:“相里勤!桥西风大,通知测试车,过桥时关闭所有车窗,以防灰尘入眼!”
“诺!”相里勤心领神会,跑去传令。
这个命令合情合理,无人怀疑。载重测试车缓缓启动,当它驶入桥西段时,山顶果然扬起一片“灰尘”——预埋的石灰粉被点燃引信后抛洒出来。但因为车窗紧闭,石灰大多落在车顶和轨道上,未造成实质影响。
列车安全驶完全程。当它稳稳停靠在桥东站台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百姓们高喊“铁龙万岁”,工匠们相拥而泣。
嬴政走下观礼台,来到秦科面前。皇帝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亲自登上机车驾驶室,在里面坐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下来时,嬴政手中多了一把游标卡尺——那是秦科日常用的那把,尺身布满划痕,却擦得锃亮。
“这把尺,”嬴政将卡尺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量出了潼关天堑的宽度,量出了铁轨的精度,也量出了我大秦工匠的匠心。传旨:自今日起,此尺为‘大秦第一尺’,存于督造府,后世工官上任,皆需观此尺而明志!”
“陛下圣明!”
欢呼声中,秦科却注意到,李斯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场。冯劫倒是还在,但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傍晚,庆功宴在潼关站临时搭建的营帐中举行。工匠、兵士、甚至附近百姓都被邀请,酒肉管够。秦科被灌了好几碗酒,终于抽身出来透气。
月色下的通秦桥如一条银龙横跨峡谷。桥头,扎西正在喂他那头立功的小毛驴。看见秦科,少年憨笑着跑过来:“总监,驴今天立大功了!”
“是立大功了。”秦科笑着摸摸驴头,“赏它……一年精饲料。”
“真的?!”扎西眼睛发亮。
“真的。”秦科望向咸阳方向,笑容渐渐收敛,“不过接下来,我们还有更大的硬仗要打。李斯今天失了一局,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扎西挺起胸膛,“我们有铁龙,有轨道,还有……”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总监教给我们的本事!”
秦科笑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改变这个时代的,不只有他带来的科技,还有这些正在被科技改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