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端午,浇筑开始。那日渭水边人山人海,百姓都来看“铁骨石头桥”是怎么造的。二十口大锅同时熬浆,蒸汽腾腾;上百人接力运输,灰浆如龙;浇筑时浆料从溜槽倾泻入模,发出“哗哗”声响。
嬴政亲自执锹,铲了第一锹混凝土。史官在一旁颤巍巍记录:“始皇廿八年端午,帝亲筑桥于渭水,以铁为骨,以石为肉……”
浇筑持续了一整天。傍晚收工时,整座桥体被草席覆盖保温,只露出两端模板。秦科让人在桥边搭了帐篷,他要亲自守夜养护——头三天最关键,要控制温度湿度,防止开裂。
夜里,嬴政竟也留了下来。君臣二人围着火堆,看着朦胧月光下的桥体轮廓。
“先生,”嬴政忽然问,“你说这桥……能载多重?”
“按设计,可载千石。”秦科答,“但这是试验,先试三百石。”
“若成呢?”
“那就在北疆黑水沟,造一座真正的铁路桥。”秦科望向北方,“那里沟深三十丈,若用传统木桥,难承重车;若用石拱桥,工期太长。唯有钢筋混凝土桥,三月可成,可载火车。”
嬴政沉默良久:“先生,你可知朕为何执着于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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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愚钝。”
“因为朕的祖先,就是从西陲一步步走到咸阳的。”嬴政声音低沉,“大秦的根在西北。可如今北疆不稳,根就不牢。朕要修的不仅是一条路、一座桥,更是一条……回家的路。”
这话说得动情。秦科忽然理解了这个帝王内心深处的不安——他统一了天下,却还没能让这个庞大的帝国真正安稳。
“陛下放心。”秦科郑重道,“此桥若成,北疆天堑变通途。到时候,关中粮草旬日可达,北疆将士再无后顾之忧。”
嬴政点头,忽然笑了:“先生,等桥成了,朕要第一个过。骑马路,不乘车。”
“那可不行。”秦科也笑,“得先试重车。”
“那就试完重车朕再过!”
君臣相视而笑。火光映着两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养护的七天,格物院众人轮流值守。甘奉老爷子主动请缨值夜班,说要“观星测桥”——其实是他夜里睡不着,找点事做。结果有晚他裹着被子在桥边打盹,被巡夜的蒙毅当成可疑人物,差点绑了。
石况则天天拿着小锤敲桥体,听声音判断凝结情况。有回敲得太投入,没注意脚下,滑进渭水支流,成了落汤鸡。众人捞他上来时,老爷子还攥着小锤:“别管我!听听这声音……结实了!”
最逗的是阿里。他每晚要在桥头跳一段祈福舞,念念有词。起初工匠们当笑话看,后来发现,阿里跳舞那几天,桥体养护格外顺利——温度适中,湿度正好。欧师傅偷偷观察,才发现阿里跳舞时,其实在检查草席覆盖是否严实,炭火盆是否均匀。那“咒语”是西域养护口诀。
七日后,拆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