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嬴政摇头,“朕要的不止是铁路通,是要天下人看见——大秦能造出前人未造之物,能做成前人未成之事。如此,民心才稳,四方才服。”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缓:“你那格物院,很好。甘奉、石况那些老学究,从前只知观星测历,如今却能造地听瓮、算九宫步。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才是治国之道。”
秦科心中震动。他忽然意识到,嬴政看格物,看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人才、是制度、是……一种全新的治理可能。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臣有一请。”
“讲。”
“战后,臣想在九原设格物分院,专研边塞工程——筑城、修路、制械。让边军将士也学格物,以战养技,以技强战。”
嬴政眼睛一亮:“好!此事准了。朕还要下旨,凡边军将士学格物有成者,授爵升迁,与军功同赏。”
两人正说着,城下突然传来喧哗。赵高气喘吁吁跑上来:“陛下!姬延在狱中……求见秦侯爷。”
嬴政皱眉:“他要作甚?”
“说是有话……只能对秦侯爷说。”
秦科看向嬴政。帝王沉吟片刻,摆手:“去吧。听听这老狐狸,还有什么遗言。”
九原县狱
比起咸阳的阴森,这里的牢房更简陋,土墙草顶,但看守森严。姬延被单独关在一间,镣铐加身,白发散乱,却仍挺直脊背。
秦科走进牢房,狱卒退下,只留两人。
“姬先生。”秦科拱手。
姬延抬眼,浑浊的眼中竟有一丝笑意:“秦侯爷,你赢了。”
“秦某赢的不是先生,是时势。”
“好一个时势。”姬延喟叹,“老夫一生守周礼,遵古制,总以为祖宗之法不可变。可你……你让老夫看见,有些东西,变了或许更好。”
秦科沉默。他不知这老人是真感悟,还是又要设什么言语陷阱。
“不必戒备。”姬延似乎看穿他心思,“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老夫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左贤王麾下,有我的旧部。”
秦科心头一紧:“先生何意?”
“他们是楚人,当年随我隐居云中。此番匈奴南下,他们混入军中,本是为做内应,助我成事。”姬延缓缓道,“如今我事败被擒,那些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们会做什么?”
“不知。”姬延摇头,“但匈奴人最恨背叛。若他们身份暴露,必死无疑。所以,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逃,要么……拼死一搏,拿些功劳向匈奴表忠心。”
秦科脑中警铃大作:“他们的目标……”
“可能是你,也可能是……陛下。”姬延盯着他,“秦侯爷,老夫虽败,却不希望大秦乱。北疆若乱,苦的是百姓。”
这话说得诚恳,秦科一时难辨真假。他沉吟片刻:“先生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夫忽然想通了。”姬延望向牢房小窗外的天空,“周室已亡,强求无益。但天下苍生,不该因一人之执念而受苦。你修路造桥,虽破古制,却实打实利民。这一点,老夫不如你。”
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言尽于此。秦侯爷,好自为之。”
秦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走到牢门口时,身后传来姬延幽幽的声音:“若有机会……替老夫看看,你那格物之道,究竟能把这天下,带到何处。”
脚步微顿,秦科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走出县狱,秋阳刺眼。秦科眯眼望向北边——那里,匈奴大营的炊烟在晴空下拉出长长的灰线。
姬延的警告在脑中回响。他立刻去找蒙毅,将情况说明。蒙毅脸色骤变:“我立刻加强陛下行辕守卫!”
“不止。”秦科道,“左贤王若知军中有奸细,必会清洗。那些楚人为求自保,可能会铤而走险,就在这两日内。”
“那怎么办?”
秦科沉思片刻,忽然道:“将计就计。我们主动‘暴露’几个无关紧要的细作,让左贤王清洗。同时,暗中接触那些楚人——许以活路,换他们倒戈。”
“他们会信?”
“姬延在我们手里,这就是筹码。”秦科眼中闪过冷光,“告诉他们,姬延已降,供出了所有人。若想活命,就帮我们做件事……”
他压低声音,说出计划。蒙毅听罢,眼睛渐亮:“好!我这就安排!”
是夜,九原城头火把通明。
五辆“神兽战车”被吊上城墙——这是哈桑和阿里折腾半天的成果,用滑轮组硬生生把这几吨重的铁家伙弄了上去。车在城头轨道上缓行,喷烟吐雾,在夜色中宛如魔怪巡城。
匈奴探马远远看见,吓得魂飞魄散,飞报左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