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阿娜尔眼神飘向窗外渐暗的天空,那里已能看到轨道塔顶端闪烁的导航灯火,“他将来要面对的,是我们今天连想都想不到的风景和麻烦呢。”
辩论的风潮也吹进了格物院内部。在“启明-Ⅱ”候选航天士的封闭训练营,一次关于“航天使命伦理”的课程引发了激烈争论。课程由卢修斯亲自讲授。
当卢修斯提及“深空可能存在其他智慧形式,我们应以何种姿态接触”这一假设性问题时,一名来自埃及的女候选者,曾是亚历山大港医生的克莉奥帕特拉(与女王同名),立刻发言:“自然是和平、探索、求知。我们飞向星空,是为了认识更大的世界,不是去征服。”
一名出身大秦锐士营的候选者,体格魁梧的赵猛,则不以为然:“总监说过,那信号规律得不像自然产物。若真碰上,谁知道是善是恶?先辈开拓西域、平定寰宇,哪次不是刀剑开路,道理在后?太空若有无主之地、无主之财,自然强者居之;若碰上对手,也得有备无患!”
“你这是将地面的征战逻辑带入星空!”克莉奥帕特拉反驳,“宇宙广袤,或许根本无需争夺。且高等智慧,未必认同弱肉强食。”
“高等智慧也可能更信奉弱肉强食!”赵猛寸步不让。
课堂气氛一时有些紧张。卢修斯没有立刻制止,而是等双方充分表达后,才缓缓道:“你们所言,皆有其理,也代表了地面上的两种主流思潮。但星空环境极端,距离以光年计,任何冲突的成本都远超地面。或许,我们需要发展出一种全新的、适用于星际尺度的‘接触伦理’与‘生存策略’。这没有现成答案,正是你们,以及未来所有踏入星空的人,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头脑,甚至代价,去探索和定义的。”
他看着这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他们中将有人率先冲破大气层的束缚。“记住,你们不仅是技术的先驱,也可能成为人类与其他智慧接触的第一道门户。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文明的命运。这份沉重,是荣耀,更是责任。”
训练营的夜晚,星光格外明亮。克莉奥帕特拉和赵猛不约而同地走出营房,仰望星空。激烈的争论后,是一种共同的、对未知的敬畏与渴望。
“喂,”赵猛忽然开口,声音比白天缓和了许多,“不管为啥上去,至少……咱们得先能活着上去,再活着回来。其他的,上去看了再说。”
克莉奥帕特拉微微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同意。先通过所有训练科目吧,赵猛同学。你的离心机成绩好像不如我。”
“你——!”赵猛被噎了一下,黝黑的脸膛在星光下似乎有点发红,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回营房。
星空无言,静静俯瞰着这颗躁动不安、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蓝色星球。材料学的突破照亮了前路,而思想上的激荡与摸索,同样是人类迈向深空不可或缺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