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钻回车里,一脚油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
宿舍的门被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单人宿舍,一张单人铁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就是全部的家当。
墙壁上,上一任住户留下的报纸糊墙已经泛黄卷边。
这里,就是外人眼中,陆沉被“发配”后养老等死的地方。
他拉开灯绳,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驱散了屋角的黑暗,却让这间屋子显得更加寒酸。
陆沉没有在意这些。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不需要档案局那些被精心伪造过的废纸。
赵家父子以为把锅盖“焊死”就万事大吉,何其可笑。
真正的账本,那份能把他们父子二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账本,全都在他的脑子里!
陆沉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干净的信纸,整齐地铺在桌面上。
然后,他拧开了那支被苏婷嫌弃地扔回来的英雄钢笔。
笔尖饱蘸墨水。
在昏黄的孤灯下,他提笔,在信纸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关于我县国营企业脱困改革的几点不成熟建议》**
标题谦虚,内容却字字诛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建议,这是一份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五年的,“国企脱困三年规划”的微缩版!
他没有写任何空洞的理论和口号,笔尖落下,第一行,就是直指核心的数据。
“青阳纺织厂:据估算,该厂现有设备开工率不足40%,其生产的‘的确良’布料,市场早已饱和,每生产一米,净亏损0.32元。而其仓库中封存的德制精纺机,因缺少技术人员与配套零件,已闲置超过两年,沦为废铁……”
“红星机械厂:人事臃肿,管理混乱。在册职工两千三百人,据调查,每月真正出勤者不足一千八百人。凭空多出的五百个‘幽灵工人’,十年间,仅工资奖金福利,侵吞国有资产预估超过一千二百万元。此为蛀虫,不除则厂死……”
他不需要去查证。
前世,作为那场改革后续政策的制定者之一,这些血淋淋的失败案例,他曾复盘过无数遍。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每一个症结,都直指问题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