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曌嵘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她眉目沉稳看向文易,“文大人胆子真大。”
说完,就没其他动作。
文易也不在乎。
“你在拖延时间。”说着,她依旧笑吟吟,“陛下,您的玄大死了呢。”
这话才让萧曌嵘眸光微变。
但是也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缘由,“玄军也有你的人。”很肯定的语气。
文易没应。
“是谁?”
“我没有啊,陛下您可真是冤枉我了。”
“朕还以为,咱们能做好君臣呢。”萧曌嵘眼神戏谑,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没想到也是一个叛主的小人。”
这话换成往日,文易可能还真炸了。
但是现在她不需要求萧曌嵘认可,反倒平静无波。
人可能就是这样。
之前半真半假演戏,明知是戏也难免陷入戏情,被她的愤怒嗔怪所影响。
心中告诉自己只是为了演戏,但是本质还是需要宠辱由人,思绪便也备受牵连。
如今九鼎之上的人脖颈在自己的剑下只一念之差就能让她阴阳永别,倒也不怕了她的挑衅。
察觉到这点,甚至还有隐隐的兴奋。
察觉到这点,任是这些年练得多稳重,也还是难掩激动。
这可是天下至尊。
是她又敬又恨了半生的人。
“陛下,请吧。”她不可能真杀了她。
萧望秩不是那种没情的人,要是她这么做,免得以后和人君臣失怨。
“若朕不呢?”
文易的手深了一寸,分寸掌握得极好,紧紧贴着萧曌嵘的汗毛。
对视上的瞬间,文易微微挑眉,满是挑衅。
萧曌嵘心中不由一怒。
但是她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一瞬间又熄了火。
文易看她呼吸由急促到缓慢,依旧笑吟吟的,她伸手将萧曌嵘脸颊一滴汗拂去,又将一丝微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微微俯身,“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远远地听到脚步声,知道是望秩处理好前面的事。
她若无其事收回剑。
人家母女对峙,她还是不当这个恶人好了。
来到靠门的位置,随着脚步声越发靠近,她开门迎接。
萧望秩示意其他人下去。
文易也想跟着。
却被叫住,“大人留步。”
“是。”她靠着门。
冷眼看着这对天下至尊的母女对峙。
“朕真真是看错你了!”面对萧望秩,萧曌嵘下意识不觉得有威胁。
“是吗?”萧望秩温良一笑。
“朕对你不好吗?”
“母皇难道就没有为了五皇妹动过要废孤的念头?”
翻开旧账,是皇室固有的君臣和母女之间扭曲的恩怨。
文易并不感兴趣。
但是……“母皇可曾记得,让父后跪在御书房前任由朝臣来往的日子?”
这也是她的心结。
文易心中一跳。
不由得想起他在宫里的那些年。
提起他,她还是喉头微酸。
萧曌嵘亦是,她不由得有些恼怒,“朕破格让他葬回陆家你还想怎么样?”
“呵。”萧望秩惨然一笑,“那望秩呢?”
“望秩这个名字呢?”
“母皇,这又是谁的执念?”
看着母皇恼羞成怒得有些涨红的脸,她没再多言。
“写吧。”她将毫笔塞进萧曌嵘手里,“儿臣自是敬爱母皇的,事毕之后,您就去行宫生活,荣华富贵由你,毕竟您也总说生来就被逼着走到这个位置。”
她随意取过墨条,文易见这一幕,不期然想起爹娘曾经说的,当年先帝萧言峪逼宫无上皇萧瑀时,也是这般。
岁月流逝,剧幕重叠,父子成仇。
只不过,悄然间,换成了母女。
一切还是陈年的模样。
当亲情变成了权力的纽带,她生她来继承,也怕她继承。
她由她得到世俗的正统,也迫不及待试图脱离她的掌控。
她们,都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