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似曾相识的教诲

片刻,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

“不是钢琴的事。”

“通过刚才的弹奏,还有你自己那份谱子……珠手同学,你心里对音乐的‘形状’,对节奏、和声的骨架,是有清晰概念的,甚至可以说相当敏锐,问题不在于‘不知道该怎么弹’。”

“问题在于,当你真正把手放在琴键上,试图把心里的‘形状’变成声音时,你担心的东西太多了,你担心下一个音会不会准,担心这一句的力度对不对,担心整体的结构有没有跑偏……你在弹奏‘现在’这个音符的时候,心思已经飘到了‘下一个’甚至‘整首曲子’的结果上,瞻前顾后,犹疑不定,手指不是跟着心里的感情走,而是被脑子里各种‘对不对’、‘好不好’的念头捆绑住了。”

知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的委屈和愤怒已经被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惊愕取代。

但紧接着,朝斗话锋一转,脸上那点极淡的、近乎没有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丝。

“不过,”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不像安慰,更像是陈述一个有趣的发现,“这样的演奏,仔细听的话,其实也很有意思。”

“有意思?”知由下意识重复。

“嗯。”朝斗点了点头,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又好像只是在回忆刚才那些“糟糕”的音符。“因为那不是机器弹出的标准音,那是你在‘弹’,带着你的顾虑,你的急切,你的不甘,还有……你心里对那份乐谱强烈的、想要把它做好的执念,所有这些情绪,都混在声音里了。”

“每个人的演奏都是这样,只要是用‘心’在弹,而不是单纯用手指重复肌肉记忆,那么,无论技术高低,出来的声音都是那个人当下情感和状态的外化,有的人外化出来是奔放的喜悦,有的人是克制的忧伤,有的人是躁动的愤怒……而你刚才,外化出来的,是一种绷得很紧的、带着刺的‘忧虑’和‘渴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感受这些不同的‘外化’,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听一张完美无瑕、但冷冰冰的唱片,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