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下意识扫了一眼。那是一篇打印出来的文章,标题很长:《论阳光照射对人体血清素分泌的促进作用及相关心理调节机制》。
她愣住了。
这什么东西?
朝斗一脸认真:“我查过资料了。人需要晒太阳。不晒太阳的话,大脑会分泌一种叫褪黑素的东西,让人越来越不想动,越来越想睡觉,越来越抑郁。”
纱夜张了张嘴:“你……查这个干什么?”
“研究你啊。”朝斗理所当然地说,“你又不出门,又不说话,又不吃饭,总得有个解决办法吧。书上说,晒太阳是最简单的第一步。”
纱夜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我不想出去。”
朝斗点点头,把那张纸收回去,又掏出另一张。
“那你看这个。”
这一张的标题更长了:《双胞胎之间的量子纠缠现象研究综述——从生物学角度探讨同卵双生的特殊联系》。
纱夜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这又是什么?”
“量子纠缠。”朝斗指着标题念了一遍,“你知道吗,同卵双胞胎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联系。一个人痛,另一个人也能感觉到。一个人生病,另一个人的身体也会有反应,一个人吃薯条,另一个人也想吃薯条。”
纱夜盯着那张纸,没说话,好像有点怀疑。
朝斗继续说:“这篇文章里写,有研究证明,双胞胎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能量层面的交换。虽然科学家还没完全搞懂原理,但现象是存在的。”
他顿了顿,看着纱夜的眼睛:
“所以,如果你一直待在房间里,日菜接收到的能量也会越来越弱。如果你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她可能也会接收到这些能量。”
纱夜的睫毛颤了一下。
“真的假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朝斗很认真地点头:“真的,我研究过了。”
他没说的是——他确实研究了,但那篇文章里的“量子纠缠”其实和晒太阳没半毛钱关系。
他只是把两个概念强行绑在了一起,那篇文章其实一点科学依据也没有,但是这不重要
纱夜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信。
只要是和日菜有关的事,只要有可能让日菜变好,她都愿意信。
那天下午,纱夜第一次走出了房间。
阳光刺眼得让她不适应,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朝斗跟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她站着。
纱夜就这么站在阳光下,一动不动。
像一株太久没晒过太阳的植物,突然被移到了室外,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朝斗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纱夜,”他说,“你得动一动。”
纱夜没反应。
朝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人体骨骼健康指南》。
“你看这个。”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念,“长期不活动会导致肌肉萎缩、骨密度下降,严重的话会得骨质疏松。到时候走路都走不了,只能躺着。”
纱夜低头看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了。
“还有这个。”朝斗翻到下一页,“长期卧床的病人,关节会僵硬,肌肉会萎缩,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你现在虽然没卧床,但一直待在家里不动,效果也差不多。”
“你也不希望日菜醒来之后再也没法走路吧。”
纱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走了。
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就是单纯地迈开腿,在附近走来走去。
朝斗跟在她旁边,没有再掏东西出来念。
只是陪着。
那天之后,纱夜每天都会被朝斗拉出来“散步”。
一开始只是在家门口转圈,后来走到巷子口,再后来,能走到街对面的便利店了。
朝斗始终没提上学的事,也没提去看心理医生。他只是每天定时出现,定时拉着纱夜出门,然后全程跟着,不说什么话。
纱夜有时候会想,这孩子是不是太闲了?
可转念一想,他也是个八岁的孩子,按理说,他也该去上学的。
“你怎么不去学校?”有一天她终于问出口。
朝斗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请假了。”
“请多久?”
“不知道……请到你好为止。”
纱夜没再问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孩,为了她跟家里吵了三天,改姓住进她家,天天陪着她,还研究什么“量子纠缠”“骨质疏松”……就为了让她出门。
她值得吗?
她不知道。
但朝斗好像从来不问这个问题。
他就这么陪着。
直到那天。
那天他们走到了一个公园,纱夜本来只是想穿过公园,从另一边回家。
但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有声音。
很清澈的歌声,伴随着吉他的伴奏,在空气中流淌。
纱夜顺着声音看过去。
广场一角,两个女孩正在演奏。一个灰色头发的女孩双手握在胸前,闭着眼睛唱歌,声音清亮得像是能穿透云层。旁边是一个棕发马尾的女孩,抱着一个像吉他又不是吉他的乐器,手指在弦上跳动,弹出温和的和弦。
小主,
明明是同龄人。
明明只是公园里的即兴演奏。
但纱夜看着她们,突然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的眼睛里有光。
有她很久很久以前也见过的那种光。
纱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朝斗一开始没注意到那两个女孩。他正想着今晚回去该查什么资料——上次说了骨质疏松,这次该说点什么呢?
但走了两步,他发现纱夜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她站在几米外,盯着广场一角发呆。
朝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唱歌的女孩,弹琴的女孩,还有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笑着看她们。
很普通的画面。
但纱夜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看热闹的眼神。
那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眼神。
朝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么多天了,他一直在用各种理由拉纱夜出门,想让她动起来,让她晒到太阳。但那些都只是“物理层面”的恢复。
他从来没见过纱夜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一次都没有。
但现在他看到了。
朝斗没有多想。
他转身走回纱夜身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他说。
纱夜一愣:“去哪儿?”
朝斗没回答,拉着她就往那两个女孩的方向走去。
纱夜下意识想挣脱,但朝斗握得很紧。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有点慌。
“那边。”朝斗说,“去找她们。”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在看她们。”
纱夜愣住了。
她刚才……在看她们吗?
好像……是的。
朝斗拉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歌声越来越清晰。吉他声越来越近。那两个女孩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楚——
灰发女孩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唱到高音时眉头轻轻皱起,但声音稳得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棕发女孩弹着那个四根弦的乐器,偶尔抬头看一眼唱歌的同伴,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在说“你唱得真好”。
一曲终了。
灰发女孩睁开眼睛,吐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友希那太厉害了!”棕发女孩放下乐器,拍手欢呼。
“是莉莎配合得好啦。”灰发女孩——友希那——微微低头,谦虚地说。
两人正笑着,突然注意到有人走近。
朝斗拉着纱夜,站在她们面前。
四目相对。
有点尴尬。
朝斗这才反应过来——他什么都没想好,就把人拉过来了 接下来该说什么?
但他没让这份尴尬持续太久。
“你们好。”他开口,声音还算稳,“我叫冰川朝斗,她叫冰川纱夜。”
两个女孩愣了愣,然后棕发女孩——莉莎——笑着回应:“你们好呀!我叫今井莉莎。她叫凑友希那。”
纱夜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朝斗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莉莎和友希那。
“刚才那首歌,”他说,“是你们自己写的吗?”
友希那摇头:“是我父亲写的。他只是随便弹弹,我们就跟着唱了。”
“随便弹弹?”朝斗露出一点惊讶,“弹得很好。”
友希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打量:“你也懂音乐?”
“不懂。”朝斗摇头,“但听得出来好不好。”
莉莎笑了:“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的。你们也住这附近吗?以前没见过你们。”
朝斗点头:“刚搬过来不久。”
“那以后可以常来玩呀!”莉莎很热情,“我们经常在这里练习的。”
友希那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不是我父亲在的话,就是我们自己练。”
朝斗听着她们说话,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的纱夜。
她还是一句话没说,但她没走。
也没甩开他的手。
这就够了。
那天之后,朝斗和纱夜开始频繁出现在公园里。
一开始只是路过。后来会在旁边坐着听一会儿。再后来,莉莎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友希那也会点个头。
纱夜始终没开口说过话。
但她没再回避了。
有时候朝斗会故意坐得离那两个女孩近一点,近到能清楚听到她们的对话。他发现友希那和莉莎从小就是朋友,住得很近,经常在一起玩。
友希那的父亲是玩音乐的,所以她们从小耳濡目染,也开始学着弹唱。
“你们要不要试试?”有一次莉莎突然问。
纱夜一愣,没反应过来。
莉莎看着的是她:“我是说,要不要试试弹琴?友希那爸爸的吉他可以借你玩一下。”
纱夜下意识摇头。
但友希那已经站起来,从父亲手里接过吉他,递到她面前。
“试试呗,演奏音乐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呢!”友希那语气和欢悦,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很难拒绝。
纱夜看着那把吉他,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接了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重。
比想象的重。
她不知道怎么弹,只是抱着,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琴弦——
嗡。
一声轻响。
纱夜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日菜的声音。
“姐姐,我也想学吉他!”
“姐姐,我们一起弹吧!”
“姐姐——”
这是什么故事……
纱夜应该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但纱夜此刻却好像听到了。
眼眶突然湿了。
朝斗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但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纱夜开始学吉他了,友希那的父亲——凑先生——很热心地教她基础指法。
莉莎在旁边给她加油,友希那偶尔会提几句建议,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朝斗没有学吉他。
他在旁边看,看得很认真。
有一天凑先生突然问他:“朝斗,你不试试吗?”
朝斗摇头:“我不会。”
“可以学啊,你和纱夜一起学。”
朝斗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我看着她学就行。”
他其实想过,要不要自己也学,但后来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果他和纱夜一起学,那纱夜可能又会变成那个“跟别人一起”的状态——做什么都有人陪,做什么都有人比。
但现在,吉他是纱夜自己的。
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日菜在旁边学她。
没有别人在旁边比较。
只有她,和手里的琴。
这就够了。
至于他自己——
他坐在旁边,偶尔会用手指在地上轻轻敲节奏,敲得很准,节奏感很好,但没人注意到。
又过了一段时间,凑先生开始教她们合奏。
友希那唱歌,莉莎弹贝斯,纱夜弹吉他。
三个人,三种乐器,第一次合在一起。
声音很乱。
纱夜弹错了两次,莉莎跟不上节奏,友希那不得不停下来等她们。
但纱夜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朝斗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高兴,不是激动。
是专注。
是那种眼睛里只有眼前这件事、其他什么都进不来的专注。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板。
像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束光。
朝斗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什么晒太阳,什么量子纠缠,什么骨质疏松,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
原来是音乐。
是能让她重新找到活着的感觉的东西。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纱夜突然开口了。
“朝斗。”
“嗯?”
“……谢谢。”
朝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想学的。”
纱夜没再说话。
但她走路的步子,比之前快了那么一点点。
又过了几个月。
冰川家的客厅里,摆上了一把崭新的吉他。
那是冰川夫妇给纱夜买的——他们看到女儿终于有了能投入的东西,比什么都高兴。
而朝斗的房间也多了点东西——一台电子琴,是他自己买的,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冰川夫人问他想不想也找个老师学,他说不用。
“我随便弹着玩就行。”
开玩笑,钢琴已经快练到头的他会拿捏不了这小键盘吗?
他没说的是——那些键盘的琴键,他摸上去的第一下,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早就弹过一样。
但他没多想。
他现在要做的,是继续陪纱夜走下去。
直到她能真正走出来。
直到她能再次站在阳光下,不是被迫的,而是真的愿意。
直到——
直到日菜醒来。
那个目标太远了。
但每走一步,就近一步。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名字开始在纱夜口中出现。
“Rosaria”。
是友希那提议的乐队名,说要一起组一辈子乐队的那种。
纱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朝斗看着她,问:“你想去?”
纱夜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差太多,我技术太差,合奏的时候总是拖后腿。”
“那就练。”朝斗说。
纱夜看着他,有点意外。
朝斗继续说:“你说过,医生说过,植物人可以通过听觉刺激苏醒,有很多案例都是这样的,只要你能弹出让日菜心动的音乐,她就能醒过来。”
这句话朝斗藏在心里很久了。
从知道纱夜开始学吉他的那天起,他就想说了。
但他一直没说,因为那时候纱夜还不够坚定,说了只会变成压力。
现在她有了目标,有了朋友,有了想一起组乐队的伙伴。
现在可以说了。
纱夜愣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朝斗以为她哭了。结果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眼神很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会的。”她说,“我一定会弹出让日菜心动的音乐。”
朝斗点点头。
“我帮你。”他说,“我也学学吉他,到时候一起。”
纱夜愣住了:“你……不是说不学吗?”
“那时候不想学。”朝斗说,“现在想了。”
他没说的是——
如果纱夜一个人弹,万一不够呢?
万一两个人的音乐,比一个人更能打动日菜呢?
万一……
他不喜欢想万一。
但他愿意试试。
于是朝斗也开始学吉他了。
不过在Rosaria,他还是以电子琴为主,后来加了一台合成器。
他学得很快。快到凑先生都惊讶的地步。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电子琴?”
“嗯,应该是吧。”
“那你怎么……”凑先生看着朝斗流畅地弹完一段复杂的旋律,说不下去了。
朝斗自己也说不清。
那些手指的动作,那些音阶的位置,那些和弦的走向——
好像本来就在他脑子里一样。
他只是把它们找出来,然后弹出来。
仅此而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纱夜的技术越来越好。
从最初跟不上节奏,到后来能稳稳地撑起和声,再到后来能弹solo。
友希那的声音也越来越稳,莉莎的贝斯越来越有味道。
她们开始认真地练习合奏,认真地讨论乐队的事,认真地朝着“能上台”的目标努力。
朝斗在旁边陪着,练琴的时候一起练,合奏的时候在旁边听着,偶尔提点建议。
没人注意到,他那台合成器上的设置越来越复杂。
到后来,朝斗做出来了打破常规的操作。
每次合奏的时候,他同时在弹两个部分——键盘部分,和模拟出来的鼓点部分。
直到那一天。
SPACE livehouse。
“我们来参加考核的。”友希那对柜台后面的老婆婆说。
都筑诗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孩子。
主唱,吉他手,贝斯手,键盘手。
四个小学生。
“鼓手呢?你们没有鼓手吗?”她问。
友希那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朝斗走上前一步。
“没有鼓手。”他说,“鼓点我来负责。”
都筑诗船皱眉:“你一个人弹两样?”
朝斗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合成器:“这台琴可以模拟鼓点,我把鼓点编程进去了,到时候一边弹键盘一边弹鼓点。”
都筑诗船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
“上台。”她说,“让我看看。”
那天的考核是什么感觉,纱夜后来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很紧张,手指都在抖。
但朝斗站在旁边,用那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没事,你想想日菜。”
日菜。
纱夜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音乐响起来。
第一首是他们改编的《小星星》——不是儿歌那个,是朝斗重新编曲过的版本。键盘模拟的鼓点稳稳地推着节奏,友希那的声音清澈地切入,莉莎的贝斯铺底,纱夜的吉他拉起旋律。
第二首是友希那写的原创曲——《我等》。
第三首是朝斗写的——《光》。
三首弹完。
纱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台下,都筑诗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那个键盘。”她指着朝斗,“你叫什么名字?”
“冰川朝斗。”
“你学了多久?”
朝斗想了想:“几个月吧。”
都筑诗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几个月,”她重复了一遍,“一个人弹两台琴,模拟鼓点,还写了第三首曲子?”
朝斗点点头。
都筑诗船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向友希那,说:
“想必你们是尽力了,你们合格了,以后可以来这里演。”
友希那她们欢呼起来。
朝斗站在一旁,轻轻笑了。
纱夜看着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在房间里给她念“量子纠缠”的男孩。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奇怪的招数。
现在她懂了。
不是奇怪的招数。
是他一直在找办法。
找能让她动起来的办法,找能让她走出去的办法,找能让她重新活过来的办法。
“朝斗。”她开口。
朝斗回头:“嗯?”
纱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谢谢。”
朝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谢我干嘛?”他说,“是你自己弹的。”
纱夜没再说话。
但她知道。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现在还坐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抱着日菜的玩偶发呆。
而不是站在这里。
和朋友们一起。
有了新的目标。
有了新的光。
那天晚上,纱夜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去日菜的房间,日菜已经被朝斗派人带回了冰川家,当然医疗保障是有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坐在床边,握着日菜的手。
“日菜,”她说,“我今天通过了考核。”
“Rosaria,我们的乐队,以后可以在livehouse演出了。”
“我弹吉他,友希那唱歌,莉莎弹贝斯,还有你可能还不认识的朝斗弹键盘。”
“朝斗你还记得吗?就是那天晚上陪我去医院的那个男孩,他现在住我们家了,改姓冰川了,他帮我了好多。”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我会继续弹的,会弹得越来越好。”
“等我弹到能让日菜心动的程度,你一定要醒过来。”
“一定。”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床头的监测仪上,线条平稳地跳动着。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又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纱夜感受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转身便趴在朝斗的身上哭了起来。
女孩哭到了深夜,哭到了男孩的衣服都已经湿透。
但男孩没有离开她半步。
……
朝斗也在努力。
或者说,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努力”是什么感觉。
以前在星海家的时候,他也“努力”过。努力练琴,努力做题,努力达到父母的要求。但那种努力像是一种程序——设定好的目标,按部就班地执行,完成之后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脑子里就会冒出一堆问题:今天要练多久的琴?友希那写的新曲子和声怎么编?医学书上那个关于脑干反射的章节看完了吗?物理学的论文还差多少页?
问题很多,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知道,这些努力都有意义。
为了让Rosaria的演奏更动人。
为了让日菜能听到能让她心动的音乐。
为了让纱夜能一直有希望。
“朝斗,吃饭了。”
“嗯,马上。”
这个“马上”通常要拖很久。等纱夜进来催的时候,往往发现他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
Rosaria组建起来了。
友希那依旧是主唱,嗓音越来越有穿透力。莉莎的贝斯越来越稳,成了乐队的定海神针。纱夜弹节奏吉他,朝斗弹键盘和鼓手。
他们经常去医院。
友希那和莉莎也去。
两个人第一次见到日菜的时候,莉莎哭了,友希那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长得真的很像你。”
纱夜点点头:“双胞胎。”
从那以后,友希那和莉莎也成了医院的常客 有时候是纱夜在日菜床边弹琴,她们在旁边听。
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给日菜唱新写的歌。
Rosaria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主音吉他的位置,一直空着。
那是留给日菜的。
“等她醒了,”友希那说,“让她弹主音。你们两个双吉他,效果肯定很好。”
纱夜听了,眼眶发红,但没说话。
她只是更努力地练琴。
朝斗除了乐队,还有学业。
他没去普通学校,冰川夫妇本来想让他和纱夜一起上同一所初中,但朝斗拒绝了。
“我需要学别的东西。”
他说的“别的东西”,是医学和物理学。
冰川夫妇一开始不太明白,但后来懂了,这孩子是想同时用自己的方式救日菜,不是等奇迹,是用科学。
朝斗的父母来过几次电话。
每次都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每次朝斗的答案都一样:“等日菜醒了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然后挂断。
后来电话少了。再后来,几乎没有了。
但朝斗知道,他背后的家族并没有真的放弃他,他们只是在等——等他自己意识到这条路走不通,然后乖乖回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朝斗根本没想过“走不通”这回事。
他只是往前走。
遇到不懂的,就学,遇到解决不了的,就找资料,遇到瓶颈,就熬夜。
他从来不觉得累。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纱夜有时候想和朝斗聊天。
但每次推开他房间的门,看到的都是一个背影——对着电脑,或者对着书,手里拿着笔不停写写画画。
“朝斗?”
“嗯?”
“今天练琴吗?”
“几点?”
“晚饭后?”
“好。”
然后就没下文了。
纱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专注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桌上堆满了书和打印出来的论文,屏幕上是一行行她看不懂的公式。
她试着凑近看过一次。
那些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这是什么?”
“脑电波传导机制的相关研究。”
“哦……”
纱夜默默退出来。
她想帮忙。
但她帮不上。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练琴,继续去医院给日菜弹琴,继续等。
等她妹妹醒来。
小主,
等她能和朝斗多说几句话。
等她能看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纱夜开始学习了。
不是普通的学习,是拼命的学习。
初中三年,她每天比朝斗起得还早,背单词,背公式,背古文。晚上练完琴就做题,做完题就看书。
冰川夫妇一度担心她会不会累垮。但纱夜说她没事。
“我想考东大。”她说,“医学部。”
冰川夫人愣住了:“为什么?”
纱夜没回答。
但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朝斗在研究的东西,她看不懂。因为日菜的问题,她除了弹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
因为她想站在朝斗旁边。
不是被他保护的那个。
是能和他一起努力的那个。
高中三年,纱夜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但每次和朝斗聊天,她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脑干网状结构的上行激活系统?”
“……嗯。”
“这个和日菜有什么关系?”
朝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在研究。”
纱夜没再追问。
但她更努力了。
考上东大医学部那天,纱夜第一个打电话给朝斗。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
“朝斗!我考上了!东大医学部!”
“……嗯,恭喜。”
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纱夜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等我学懂了,就能帮你一起研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朝斗说,“我等你。”
纱夜不知道的是,挂掉电话之后,朝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表情很复杂。
东大医学部的课程很重。
但纱夜不怕。她每天上课,做实验,泡图书馆。周末回冰川家,练琴,去医院,然后去朝斗的房间看看他在研究什么。
朝斗的房间越来越乱了。
桌上堆满了书和论文,地上也堆着。电脑永远开着,屏幕上永远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窗帘永远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朝斗本人也越来越……
纱夜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戴的眼镜越来越厚。度数越来越高。有一次纱夜无意中瞥到眼镜盒上的数字——1400度。
“朝斗,你这样眼睛会坏的。”
“嗯,我知道。”
“那你还不休息?”
“看完这章就休息。”
这个“这章”通常要看一整夜。
纱夜还发现,朝斗吃饭越来越不规律。
有时候一天吃两顿,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冰箱里的东西经常放到过期也没人动。纱夜试着给他送饭,但送去的饭经常原封不动放在桌上,第二天又原封不动被收走。
“朝斗,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忘了。”
纱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朝斗的作息越来越奇怪。凌晨四点睡,早上八点起。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二十个小时都在看书、写东西、做计算。
“你这样会累垮的。”
“不会。”
“为什么?”
朝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不能停。”
纱夜不懂什么叫“不能停”。
但她没再问了。
她只是更努力地学习。
希望有一天,能替他分担一点。
那天终于来了。
大三那年,纱夜在实验室做脑科学相关的课题,读文献的时候,她突然发现——
有一个方向,好像没人研究过。
一种新型的神经刺激方式,理论上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激活处于植物状态患者的脑干网状结构。
她兴奋得一整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跑去找朝斗。
“朝斗!你看这个!”
朝斗接过她打印出来的论文,扫了几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纱夜。
眼神很复杂。
“怎么了?”纱夜有点慌,“这个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