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喜欢与未来

沙绫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行。”

有咲抬起头,皱眉:“为什么不行?我好不容易……”

“因为我会受不了。”沙绫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咲,你知道吗,每次想到要接受什么人的‘退让’,或者要看着什么人因为我而‘牺牲’什么,我就会想起那时候的事。”

她低下头。

“Rosaria第一次正式演出前,我妈妈突然晕倒住院了,我必须去医院陪她,不能参加排练,也不能参加演出。”

有咲没有说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你都记得,朝斗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一个人面对那场暴雨里的意外,一个人……差点死了。”

沙绫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可每次想到如果我在场,如果我能多分担一点,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他的不对劲……”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任何人因为我而退让,因为我而牺牲。不管是朝斗选谁,还是谁为了让朝斗选我而主动退出,我都不能接受。”

她抬起头,看向有咲,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

“对不起,有咲。”

有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更重,更闷,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被,压在两个人头顶。

“……搞得好像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喜欢他一样。”有咲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自嘲,“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选择权似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有咲机械地转过头。

牛込里美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有咲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沙绫脸上,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舞台的方向,朝斗正背对着这边,和鼓手讨论着什么节奏问题,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里美又慢慢地把头转回来,视线重新落在有咲和沙绫身上。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的震惊,以及“我现在应该装作没听见还是直接跑掉”的慌乱。

“里、里美……”有咲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

“刚、刚才……”里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就……就听到‘只有我们两个’那里……”

有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沙绫倒是反应快,她一把拉住里美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少有的急切:“里美,拜托你,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至少现在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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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美眨了眨眼,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沙绫,又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有咲,然后——出乎两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说的。”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我只是……有点惊讶。”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

“原来有咲和沙绫,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啊。”

有咲睁开眼睛,瞪着她:“什么叫‘这样的时候’?”

“就是……喜欢一个人,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里美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很笃定,“我还以为你们什么都想得很明白呢。”

有咲噎住了。

沙绫苦笑了一下:“没有的事,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里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说:

“那,我能不能帮上忙?”

有咲和沙绫同时愣住了。

“帮忙?”有咲一脸警惕,“帮什么忙?这种事怎么帮?”

里美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

“Poppin’Party这么多年,唱过那么多首歌,开过那么多次live。可是……”她顿了顿,“我们还没有开过感谢live。”

“感谢live?”

沙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舌尖细细咀嚼它的分量。她看向里美,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被点亮的什么东西。

有咲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反驳——比如“这什么馊主意”、“写给那个家伙的歌有什么好写的”、“我们哪有那个时间”——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里美说的,好像……没有错。

PoppinParty唱过很多歌。为香澄的“闪闪发光心动”唱过,为多惠的“音乐是连接世界的语言”唱过,为每一次站在舞台上的瞬间唱过。

她们唱给观众听,唱给自己听,唱给这个城市里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的人听。

可是……确实没有一次,是专门唱给某个人听的。

那个人,从九年前开始,就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们的故事里,不是作为PoppinParty的成员,而是作为……什么呢?

引路人?见证者?还是……那个让她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五个人的声音可以这样合在一起”的人?

有咲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还不知道什么叫“乐队”的时候。那时候朝斗和Rosaria的几个人来找她,说需要一个键盘手。

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是朝斗坐在她家客厅里,用那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等着”的耐心,等到她终于点头。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他自己身上背着多少事。

“里美说得对。”沙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朝斗君他……在附近的乐队圈子里,确实没什么名气。”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Rosaria只存在了三个月,Happy Dream也是三个月。加起来不到半年。知道那些事的人,除了我们自己,就只有当年在场的那一小批观众。九年过去了,谁还记得?”

里美点了点头,接话道:“可是那些事,不应该被忘记。”

她看向舞台的方向,朝斗正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和一个刚下台的年轻贝斯手说着什么。

那贝斯手看起来有些沮丧,低着头,朝斗的手在空中划着什么节奏线条,侧脸专注而认真。

“他在帮那么多人找到自己的路,”里美说,“可他自己走过的路,却没什么人知道。”

有咲沉默了。

她想起这些年,每次朝斗出现又离开,每次听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每次看到他身上又多了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他从来不说,从来不让任何人分担,好像那些事,只要他一个人扛着,就不算存在。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说,我们要帮他……把那些事说出来?”

“不是说出来。”里美摇了摇头,“是唱出来。”

她顿了顿,圆圆的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

“用PoppinParty的歌,把我们知道的、记得的那些事,都唱给他听,告诉他没有被忘记,告诉他那些时间不是白费的,告诉他……我们都记得。”

沙绫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还有一点,”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这首歌,我想和你们一起写。”

有咲看向她。

“不是普通的翻唱,也不是随便写个曲子凑数。”沙绫说,“是我们五个人一起,从词到曲,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认认真真地,写给他。”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