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张再来一张!”日菜又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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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照片拍完的时候,朝斗还是没注意自己身边站的是谁。是千圣吗?是友希那吗?是莉莎吗?他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左边有温度,右边也有温度,前面后面都是人,都是他认识了好多年的人。
这就够了。
拍照的混乱终于结束之后,弦卷心拍了拍手。
那个掌声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她站在那里,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亮得晃眼,脸上是那种她特有的、什么都不当回事的笑容。
“蛋糕!”她说。
话音刚落,OUR PATH的门被推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他们走路的姿势整齐划一,像是在执行什么军事任务。
朝斗愣住了。
一个,两个,三个——他数不下去了。那些人把托盘一个接一个地叠起来,在舞台旁边搭成了一座塔。
“这是……”他张了张嘴。
“蛋糕!”心又说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十层的!每层一个口味!”
朝斗看着那座蛋糕塔,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这……”他说,“这得多少人才能吃完?”
“四十个人够吗?”心歪着头想了想,“不够的话我再叫人!”
“不是——”
“草莓的,抹茶的,巧克力的,芒果的,芝士的,芋泥的,栗子的,提拉米苏的,黑森林的,还有——”心掰着手指数,“还有一层是红豆的!”
朝斗看着那座比他还高的蛋糕塔,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缓一缓。
可是蛋糕还是要切的。
他被推到蛋糕塔前面,手里被塞了一把刀。那把刀比他想象的重,刀柄凉凉的,握在手心里很实在。
“说点什么!”香澄在后面喊。
朝斗握着刀,想了半天。
“……别浪费。”他说。
日菜笑出了声。
第一刀切下去的时候,奶油从夹层里溢出来,软绵绵的,带着甜腻的香气。
然后蛋糕就被分走了。一块一块的,传到每个人手里。有咲接了一块,嘴上说着“太大了”,手却没放下。
友希那拿着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猫猫图案的蛋糕,表情认真得像孤高的歌姬。
多惠吃了一口就愣住了,说这个味道像她小时候吃过的某个东西,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什么。兰和摩卡坐在一起,一人一块,谁都没说话,但盘子都空了。
朝斗也拿了一块。草莓的,奶油很厚,蛋糕胚很软,甜得有点过分。
他咬了一口,然后脸上就被糊了什么东西。凉凉的,滑滑的,带着奶油的甜味。
“生日快乐!”日菜的手还举在他脸旁边,手指上沾满了奶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朝斗愣了一秒,然后第二块奶油飞过来,这次是香澄,第三块,是心,第四块——
“等等!”他往后躲,“等等等等——”
没人等他。
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整块蛋糕,磷子在旁边想拉她,没拉住。
亚子的手举起来的时候,莉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友希那往后退了一步,纱夜伸手去挡日菜,结果自己被糊了一脸。
有咲想跑,被香澄拽住,多惠不知道在想什么,已经被抹了三下。里美躲在沙绫后面,笑得盘子都拿不稳。彩彩想逃,被日菜追着跑了两圈,伊芙站着不动,被抹了一下,认真地说“这是武士的祝福”,然后又主动抹了自己一下。
麻弥推了推眼镜,说设备附近不能玩蛋糕,然后被千圣从后面轻轻点了一下鼻尖。花音缩在角落里,还是没躲过。
朝斗被追着跑了三圈。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是奶油,他最后靠在墙边喘气,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习惯性的笑,是真的笑。笑得眼睛眯起来,笑得肚子疼。
突然,脸颊传来一阵冰凉又温暖的触觉,朝斗一激灵,发现旁边的千圣舔了舔自己舌头,露出得逞的笑容。
朝斗气笑了,伸手抹了一把,朝最近的日菜脸上糊过去。
OUR PATH里到处都是奶油的味道,到处都是笑声。
蛋糕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黑衣人,是鹰,她还是一身黑西装,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今天她身后推着一台东西——一台朝斗从没见过的机器。圆形的底座,上面支着几根金属支架,支架顶端是一个半球形的雷达,表面嵌着一圈一圈的灯,蓝色的,红色的,正在缓慢地转动。
“这是什么?”朝斗问。
“观测器。”心从旁边冒出来,语气兴奋得像在介绍新玩具,“天王寺博士做的!可以连通平行世界!”
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
“……什么?”有咲先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平行世界啊!”心重复了一遍,一点都不觉得这个解释有什么问题,“就是另一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很像,又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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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咲在旁边捂住了脸,纱夜的表情变了,眉头皱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美竹兰抱着手臂,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有咲张了张嘴,看看心,又看看那台机器,又看看朝斗,最后放弃了。
鹰走上前,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这台设备的核心技术,是天王寺博士基于弦卷家的量子通讯理论开发的,它可以连接的不是纯粹的平行世界,而是一个——”她顿了顿,像是在选词,“一个可以观测到我们存在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只是故事,是文字,是画面,被人读到的故事。”
“他们认为我们是‘故事’?”朝斗问。
“对。”鹰说,“但他们不会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
“只是纸片人?”有咲插嘴。
鹰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房间又安静了。大家都看着那台机器,雷达还在转,灯一闪一闪的。
“他们会怎么看我们?”亚子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就是……那个世界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呢?好酷啊!有没有喜欢亚子的人!”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沉默了几秒。
朝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奶油,黏糊糊的。
“大概不会有什么好话吧。”他说。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房间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的人生故事啊……”他顿了顿,“从小时候到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八岁生病,然后假死,让所有人以为我没了,十三岁回来,然后又走,伦敦待了那么多年,一个人。回来了,开了这家店,可之前那些年——”
他停住了。没说下去。
“那些年,好像一直都在让别人担心。纱夜,日菜,友希那,莉莎,沙绫,有咲……你们每一个人。我什么都没做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等着,等病好,等时间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那个世界的人看到这样的故事,大概会觉得我挺没用的吧。软弱,自暴自弃,窝囊。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连弹琴也没弹出什么名堂。”
他说完,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那种习惯性的、不想让气氛太僵的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雷达转动的声音。
然后纱夜开口了。
“朝斗。”
她的声音不重,但很稳。
“如果你真的是那样的人,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朝斗抬起头。纱夜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有刚才被糊的奶油,没擦干净,看着有点滑稽。可她的表情很认真。那种她很擅长的、什么都不放过的认真。
“你觉得自己软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可你记得吗,你八岁的时候,站在那个舞台上,灯光打下来,你弹了那首曲子。我站在旁边,听见台下有人在哭。不是因为你弹得多好,是因为你把心里的东西弹出来了。”
她顿了顿。“那不是软弱的人能做到的事。”
日菜从纱夜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还糊着奶油,笑得眼睛亮亮的。“朝斗最噜了!才不逊呢!”她跳过来,一把抱住朝斗的胳膊,仰着头看他,“从烟花大会那天晚上,你把我推开的时候,我就知道啦!”
“日菜——”纱夜想拉她。
“朝斗是很好的人!”日菜没撒手,“很好的很好的人!”
莉莎走过来,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友希那。“对吧,友希那?”
友希那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她看了朝斗一眼,又移开目光,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不太习惯说出口的话。“……当然。”就两个字。可莉莎笑了,笑得比谁都开心。
“你这个人怎么又开始自我贬低了。”有咲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闷闷的,像是在掩饰什么。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要说丧气话啦。”
“你——”
“很重要的。”她飞快地说完,把头别到一边,耳朵尖红透了。
沙绫走过来,站在有咲旁边,看着朝斗。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谢谢你,朝斗。”她说,“很久以前,谢谢你邀请我加入Rosaria。”
朝斗愣住了。
沙绫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句话就够了。
朝斗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一张一张的脸,一个一个的名字。纱夜,日菜,友希那,莉莎,有咲,沙绫,香澄,多惠,里美,兰,摩卡,鸫,绯玛丽,巴,亚子,磷子,彩,千圣,日菜,伊芙,麻弥,心,花音,美咲,薰,育美,一里、凉、虹夏、郁代、乐奈、Chu2、Pareo、六花、益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