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通往传奇之路(6)

一定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把每一个可能的答案都想了一遍。

一定在无数个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他是不是不想见我?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他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

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值得被等待。这种自我否定深入骨髓,成为她性格的一部分,折磨了她整整八年。

朝斗沉默了。

他看着磷子,看着她努力压抑的颤抖,看着她拼命维持的平静。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她过得有多苦。

那种我不值得被见的自我否定,那种我一定是哪里做错了的自我怀疑,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一样。

磷子,他轻声说,你为什么会参加那个比赛?

因为我……

是为了见到我吧?

磷子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亮。

傻瓜,朝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为什么要把自己想得这么不堪呀?

这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磷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反驳,想说我没有把自己想得不堪,想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朝斗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一直在否定自己。从朝斗不告而别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是自己不够好,她觉得,如果她再优秀一点,再努力一点,或许朝斗就不会离开。

这种想法折磨了她八年。

分开之后,我被家族发现了。朝斗收回手,继续说道,他们知道我在学钢琴。很生气,但这一次,我决心抵抗他们的教育模式。

抵抗?

嗯。他们想让我继续像以前那样,把钢琴变成一种技术活。每一个音符都要精准,每一个节奏都要标准,每一次触键都要完美。朝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们甚至请来了世界顶级的钢琴教师。

那不是……很好吗?磷子小心翼翼地问。

好吗?朝斗苦笑,磷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钢琴是心灵情感的延伸,当你弹奏钢琴的时候,你可以把情感传达到听众的心里。

我记得。

但当我把钢琴变成一种技术的时候,我发现……我弹不出来那种情感了。

磷子愣住了。

他们教我如何让每一个音符都完美无缺。他们教我如何在弹奏的时候控制表情,如何在舞台上展现个人魅力,他们教我如何让观众鼓掌,如何让评委打高分。朝斗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们没有教我——如何让钢琴有灵魂。

朝斗君……

我跟他们说,音乐的艺术是无限的,我不想让弹奏变成一种机械的精准,我想保持弹奏的初心。朝斗抬起头,看着磷子的眼睛,但他们证明了——当训练让我弹奏钢琴的每一个音都无比精确的时候,我发现……我开始觉得无聊了。

无聊?

嗯。从有趣,到熟练,到无聊,到麻木。朝斗一字一句地说,当所有音都被我完美掌握的时候,它们就失去了颜色。就像……就像那些毛笔字、那些箭、那些篮球一样。我以为钢琴不一样,但我错了。它也变成了一座囚笼。

磷子静静地看着他。

她突然明白了朝斗这些年的痛苦。那种被剥夺了热爱的痛苦,那种被迫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变成折磨的痛苦。那种想逃却逃不掉的窒息感。

她懂,因为她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Roselia的排练有时候会非常辛苦。有时候她会练到手抽筋,有时候她会练到想当场去世,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她是真心喜欢音乐的,也是真心喜欢Roselia的。

但朝斗不一样——他被强迫去喜欢,被强迫去精通,被强迫去成为一个的钢琴师,那种被迫的喜欢,比不喜欢的更痛苦。

直到我听到了你的演奏。朝斗的声音突然变了。

我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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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钢琴大赛的初赛上,你弹的那首曲子,我记得。朝斗的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画面,那还是我写的,对吧?

磷子点点头:那是很久以前……你教我的那段旋律,我把它扩展成了完整的曲子。

你弹奏的时候,朝斗的声音有些发涩,钢琴不再是一个乐器,它是你心灵情感的延伸,你把所有的情绪都放进了音符里——思念、等待、不甘、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

我听得……

朝斗君?

我听得流泪了。

磷子愣住了。

我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着你坐在钢琴前面,你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朝斗说,你的琴声里有一种我早就失去了的东西——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热爱,你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说话,在倾诉,在呐喊。你不是在弹奏钢琴,你是在和它交谈。

而我呢?我站在旁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音要弹多重,那个节奏要弹多快,这个表情要怎么做,那个动作要怎么做,我的手指在动,但我的心是空的。

我突然意识到,我早就已经忘了为什么而弹钢琴了。朝斗低下头,有些尴尬,当技巧超越情感,当精准取代感动,那还叫什么音乐呢?你的琴声里,有我丢掉的东西。而我,已经没有脸面再去弹了。

所以你退赛……

不是因为不想见你。而是不敢见你。朝斗抬起头,直视磷子的眼睛,我怕你看清现在的我——一个已经弹不出心动音乐的、麻木的空壳。

“我的钢琴,已经说不出话了,我弹的那些曲子,听起来很厉害,可里面没有我。只有那些被重复了无数遍的音符,只有正,没有心。我没有脸去见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变成了我自己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

磷子看着他。

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骄傲,没有她想象中的冷漠,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