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房间的门铃音效突然响了一下——有人请求进入制作会议室。
雪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啊,Amia来了。
噢!Amia!Enanan的语气立刻从刚被夸过的柔软切换回了热闹的日常模式快进来快进来,大人物在我们这里呢!我跟你说今天简直——啊不对你先进来再说!
门铃音效再响了一声,然后一个新的声音跳进了频道。
晚上好噢——诶?大人物?
这个声音和之前三个都不同——偏亮,带着一种偏嫩的质感,声线细而轻,但语调很稳,每句话的末尾都微微上翘。
朝斗的耳朵动了一下,这个声音……有点偏男声的感觉,但又不完全是,声带振动的频率比一般女声高不了多少,只是因为太嫩了,共鸣位置模棱两可,乍一听很难判定。
他暂时没想太多,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记了一下。
Amia……星海前——STAR来了。
诶——?!
Amia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那个字被拉得很长。
STAR?星?难道是星海朝斗的星?在我们25时的制作会议室里?
对对对!Enanan抢着说,就坐在你现在的这个房间里!快打招呼!
哇——!Amia又喊了一声,然后耳机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调整坐姿或者耳机,晚上好STAR老师!我是Amia!负责MV的动画制作和素材剪辑,简单说就是给K和雪的歌做的人,请多关照~
Amia您好,朝斗说,请多关照。
STAR的声音果然跟歌里一样好听呢,Amia的语气带着一种坦率到几乎理直气壮的夸赞,我就说嘛,能写出那种歌的人,说话的声音肯定也不会差。
哈哈,谢谢。朝斗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我可是STAR的歌的忠实听众哦,Amia继续说,语速轻快得像在蹦台阶,尤其是那首《我是一棵秋天的树》,副歌部分每次听都会起鸡皮疙瘩——那个从低音直接翻上去的转调,简直太犯规了!
原来你们都听过啊。朝斗有点意外。
当然啦,而且那首是我最近剪25时MV的参考曲诶,Amia理所当然地说,K写的那首歌副歌也有一组类似的转位走向,我剪那段画面的时候反复听STAR的版本找节奏感——就是那种旋律突然翻上去的时候,画面也要跟着一下的感觉,不对,说不太清楚……总之就是我特别迷恋那种突然拔高的瞬间!
朝斗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说画面也要跟着翻——她在用视觉语言描述听觉体验,之前K是从旋律结构和和声编排去理解他的作品,这个人是把音乐翻译成画面来理解的。
Amia你说的,是不是指转调的那一瞬间,画面从暗色调切到亮色调的那种切换?朝斗问。
对!就是那个!Amia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半度,STAR你也懂画面吗?
不太懂,但你说的时候我脑子里出现了那个画面——大概是因为我写那组转位的时候,脑子里也有一个类似的往上推的感觉,只是我推的是旋律线,你推的是色调。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呜哇,Amia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你居然能把我说的话翻译回去了,我平时跟别人说画面跟着旋律翻他们都觉得我在乱讲。
Amia确实很敏锐呢,雪笑着说,总感觉她听歌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比划,像在指挥什么一样。
那叫分镜手势!很专业的!Amia抗议道。
嗯,非常专业,K轻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Amia刚才提到K的那首歌也用了类似的转位走向,而K没有否认,只是用那个带笑的接住了。
这说明Amia在做MV的时候跟K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K写出来的情绪走向,Amia不需要K开口就能捕捉到,然后用画面翻译出来。
我也听那首转调犯规的那首!Enanan终于挤了进来,不过我听的时候跟Amia不一样,我听完第一个反应是这个配色该用什么——就是那种很冷的深夜蓝配上突然炸开的暖色,你们懂吧?从秋天~到春天。
你看,你看,Amia立刻来了精神,Enanan听完想配色,我听完想分镜,K听完想结构,我们三个听完同一首歌的脑子里跑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雪呢?朝斗问。
我啊,雪想了想,我听完想写词——但我写词的时候脑海里也是Amia的那种画面感,所以我写出来的东西跟Amia剪出来的画面天然就对得上。
因为我们四个是灵魂搭档嘛,Amia立刻接话,语气甜得像在撒娇。
你少来啦~”Enanan似乎带着笑意着说。
朝斗在脑海里把这四个人的创作链路排了一遍——K从情绪出发写旋律,雪在旋律的画面感里填词,Enanan从听觉里提取色彩和构图,Amia从旋律的节奏感里切分镜和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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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歌从K手里出来,经过三个人的手,变成了四种截然不同但又互相嵌合的东西,这种创作模式他从来没见过,比他一个人从头到尾包办要有趣太多了,这种形式和乐队演出不同,乐队演出是大家一起迸发的闪耀,而这种流水线则有一种大家依次灌注力量的心动。
Amia老师,朝斗说,我有个问题——你做MV的时候,是先拿到K的完整曲子再动手,还是K写到一半你就会介入?
看到一半就会介入哦,Amia回答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别人问这个问题,K把旋律骨架搭出来的时候我就会开始构想分镜了,有时候旋律还没写完,我已经在脑子里把前三十秒的画面排好了,等K加完和声和配器之后,我再去调整画面的密度——配器越满,画面切换越快,配器越少,镜头越安静。
所以你是在K的编曲。朝斗说。
Amia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理解的开心,就是读!K的编曲对我来说就像一份分镜脚本,和声的进入和退出就是画面的推拉,副歌的爆发就是蒙太奇的高潮——我不用K告诉我这里要什么画面,她只要把歌写出来,我就知道了。
朝斗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磨合出来的——Amia对K的编曲语言熟悉到了直觉的程度,K甚至不需要开口解释自己的意图,Amia就能从音符的排列里把画面还原出来。
这种关系跟CRYCHIC里灯和祥子的默契有点像,但又不完全相同——灯和祥子是词曲层面的共振,而K和Amia是听觉和视觉层面的翻译。
好厉害,朝斗由衷地说,你们这个创作链条比我想象的要紧密得多。
因为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嘛,Amia说,语气从刚才的兴奋里稍微软了下来,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彼此的节奏了。
K的回应只有这一个字,但这一次朝斗听出了跟之前不同的东西——之前的是无力、是虚弱、是推不出更多语言的勉强,而这一个是安静的满足,像是在说你说得对,就是这样。
不过Amia有个毛病,Enanan适时地插了进来,她剪辑的时候喜欢凭感觉一下切下去,有时候切得特别妙,但有时候——嘛
但有时候当然是很惊艳,Amia接过话头,语气坦荡荡地笑嘻嘻,Enanan你想说的其实是对吧?
我想说的是有时候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K的间奏切短了半拍,Enanan毫不留情地完成了自己的句子。
……那次嘛,Amia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拆穿了也不恼的笑意,那次确实是我跟K的节奏没对上,不过后来我们聊了一下,现在那段画面我改过了,比原来好看。
K轻轻确认了一声。
你看,Amia立刻抓住了这个背书,K都说了比原来好看。
那还不是K提醒你了!K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淡的促狭。
频道里笑了一片——雪笑出了声,连朝斗都忍不住弯了嘴角,Amia倒是没再反驳,只是笑了两声,那种被自己人拆台之后一点都不在意的坦然。
朝斗听着这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接,忍不住笑了一下
Amia说的凭感觉切也没错,朝斗开口了,感觉最好的剪辑点确实不是算出来的,跟写歌一样,最好的旋律走向也不是设计出来的,是手指自己滑过去的。
对对对!Amia像是找到了援军,就是那种感觉!STAR肯定最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