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打钓鱼老头

“你看了我三天,我让你看个够。”

她把老头往河滩上一扔,老头踉跄了几步站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恼怒。“你这丫头——”

云杳杳没等他说话,一掌拍过去。老头侧身躲过,脚下的石子被他踩得哗哗响。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天天坐在河边钓鱼的老头。云杳杳第二掌又到了,这一掌比第一掌快了一倍,老头来不及躲,伸手格挡。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老头退了半步,云杳杳纹丝不动。

“有点力气。”老头哼了一声。

云杳杳没说话,第三掌又到了。这一掌更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残影。老头这次没有硬接,他往后一仰,整个身子弯成一张弓,掌风从他脸上擦过去,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他借着后仰的势头,一脚踢向云杳杳的下巴。云杳杳头一偏,躲过这一脚,同时伸手抓住老头的脚踝,往下一拽。老头整个人被她拽得摔在地上,后背砸在河滩的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他一个翻滚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你——”他瞪着云杳杳,胸口起伏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杳杳看着他。“你认识我。”

老头愣住了。

“不是这一世的我。”云杳杳说,“是以前的。”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但云杳杳看见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云杳杳往前走了一步,老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你怕我?”云杳杳问。

“谁怕你!”老头的声音提高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

老头不说话了。他站在那里,看着云杳杳,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点……委屈。像是一个被大人丢下的小孩,过了很多年又见到那个大人,想认又不敢认,想骂又舍不得骂。

云杳杳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三万年前,九千神界,有个小孩被族人关在禁地里,天天抽他的精血,换给族里的人。”

修士的精血里不仅有修士的修为,还有修士的天赋也在里面,魔族妖族等异族同族相噬,她们这些人唾弃同族相噬的那些种族,可这些人跟异族有什么区别。

老头的身体僵住了。

“那小孩天赋很好。放到九千神界不算什么,但在那个落魄的家族里,算是最好的了。族人们把他当血库,今天抽一点,明天抽一点,抽完了等他养好,再抽。养好了再抽。抽了十几年。因为那个孩子太小,挖一点点灵根和神魂给家族的孩子那他自己就活不了了,为了能更好更久的利用,他们只抽了精血,打算等那个孩子大了再挖部分灵根和神魂之力,再等他的灵骨大成甚至要挖一块出来分成好几块植入家族的其他弟子身上。”云杳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们跟他说,你天赋好,就该帮帮族里的人。你流点血算什么,他们好了,家族就好了,家族好了,你也就好了。”

老头的嘴唇在发抖。

“后来有个人路过,把那小孩从禁地里拖出来。”云杳杳看着他,“那小孩浑身是血,瘦得皮包骨头,抓着那人的手不放。”

老头的眼眶红了。

“那人不想带小孩。十几岁的小孩,烦得很。她随便找了个传承殿,一脚把小孩踹进去,自己走了。”

老头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站在那里,老泪纵横,嘴唇抖得厉害,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云杳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你。”她说。不是问,是肯定。

老头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河滩的石子上。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你……你还记得?”

云杳杳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正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老头愣住了。他活了三万年,从来没见过她笑。三万年前,她把他从禁地里拖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他踹进传承殿的时候,脸上也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还以为她不会笑。

“长这么大了。”云杳杳说。

老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抬起手,想擦眼泪,但手在发抖,擦了半天没擦干净。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涩。“你……你这一世……怎么才这么点大?”

云杳杳低头看了看自己。“十五。”

“十五……”老头喃喃道,“十五岁就从下界飞升上来了?”

“嗯。”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一屁股坐在河滩上,不起来了。云杳杳低头看着他。“起来。”

小主,

“不起。”老头的声音闷闷的,“你刚才摔我那一跤,摔疼了。”

云杳杳看着他。老头坐在地上,头发散了,衣服上全是灰和石子印,脸上还挂着泪,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她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伸手去拉他。老头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很有力。

“你这一世,不会再把我扔了吧?”他问。

云杳杳愣了一下。“什么?”

“三万年前,你把我扔进传承殿,自己走了。我出来以后找了你很久。找不到。”老头的声音很低,“后来听说你死了。我不信。我找了三万年。从中州界找到仙界,从仙界找到九千神界,又找回来。到处都找不到。后来我想,你可能转世了。我就到处找转世的人。找了几万年,找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云杳杳。“后来我累了,不想找了。就在这条河边坐下来,钓鱼。钓了三百年。然后你来了。”

云杳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叫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你没给我起名字。”

“你自己没起?”

“起了。”老头低下头,“叫念安。”

“念安?”

“嗯。念着平安。”他的声音很轻,“希望你平安。”

云杳杳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那只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念安。”

老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世,我叫云杳杳。”

“云杳杳……”老头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好名字。”

云杳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念安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但她扶住了他。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站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刚才打我。”念安说。

“你看了我三天。”

“我就看看。”

“我也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