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黑袍人——就是看着短杖上那道裂痕说‘你们怎么做到的’那个——在天快亮时终于开口了。他说他叫薛平,是东华仙界本地人,三十年前在北域一个散修坊市被混沌神殿招募。招募他的人没有亮明身份,只说是‘北域矿脉联合开采队’在招灵能阵盘操作员,包吃住月俸优厚。他那时还是个散修,金仙境初期,在北域几个小坊市之间漂泊了十几年靠给人修阵盘糊口,好不容易遇到一份稳定差事,没怎么犹豫就接了。进去之后才发现不是开矿的——矿洞深处有剥离室和血池,他第一次看到被剥离灵根的修士时想跑,但被当时驻守矿洞的黑袍人用混沌种子控制住了。种了种子的人,身不由己——这个我们早就知道。”
“另一个呢。”云杳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另一个叫崔大勇,也是散修出身,比薛平更早入伙。他的职位比薛平高半级,负责管理矿洞里的绝灵罐存储仓库。这个人嘴比薛平硬得多——审讯时从头到尾坐在审讯室里一动不动,既不看人也不说话,只有在提到‘暗渊’两个字的时候眼珠会微微往左下角偏一下,那是人在试图压抑某种恐惧时的本能反应。我把他随身物品里的那串黑色晶石拿出来放在审讯桌上,告诉他万毒窟塔底的巨茧已经被摧毁了,茧子体内取出的晶石和他身上这串晶石是同一种材质。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岳震山翻到审讯记录最后一页,用手指点着那句话,“‘你们以为摧毁几个据点就算赢了吗。暗渊殿在仙界布置的据点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每个据点之间通过晶石信号互相通信,任何一个据点被摧毁,它的晶石都会在被毁前向最近的相邻据点发送转移警告。你们在焚风谷摧毁母核的时候,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据点就已经全部转移了。你们在东域城抓周元青的时候,整个东域的据点都收到了警告。你们现在摧毁的万毒窟——万毒窟是整个东华仙界晶石通信网络的南域枢纽。枢纽一毁,南域所有残余据点都会进入静默状态,不再发信号,不再接受指令,各自独立运作。要抓它们,就得一个一个去找,没有任何捷径。’”
岳震山把审讯记录合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我把这段话跟薛平后来补充交代的信息做了交叉比对。薛平说他虽然不知道所有据点的具体位置,但他在矿洞里负责维护阵盘时曾经偷看过黑袍人的晶石通信记录——不是故意偷看,是他的阵盘维护工作需要对晶石信号传输通道做定期检测,检测过程中必然会接触到未加密的信号残片。根据那些残片,他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据点分布规律:混沌神殿在东华仙界的据点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按照地脉灵能走向和暗河水系分布来选址的。所有大型据点——也就是配备母核或者巨茧的核心据点——全部建在暗河水系的主要支流和地脉灵能主干道的交汇点上。万毒窟塔底茧子所在的位置就是南域暗河主干和一条地脉灵能主干道交汇的地方。如果这个规律成立的话,我们只需要搞到东华仙界完整的地脉灵能分布图和暗河水系全图,把两张图叠在一起找出所有主干道交汇点,就能锁定剩余核心据点的大致位置。至于那些没有配备母核的小型据点,它们靠晶石信号跟核心据点保持联系,核心据点一毁它们就断了通信,短期内不会对周边构成太大威胁,可以放到后面慢慢清剿。”
云杳杳把粥碗放在石桌上,用筷子夹了一块酱豆干慢慢嚼着,嚼完后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先把仙界的据点分布规律理清楚。但崔大勇说的那个‘几十个据点’只是东华仙界一界的规模。仙界有三千界,混沌神殿如果在中州界、灵界、下界也用同样的方式布点,那他们的实际规模比我们目前看到的要大上许多倍。不过那些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东华仙界的问题解决干净。”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筷子横搁在碗口上,站起来对岳震山说:“地脉灵能分布图天剑宗藏书阁应该有存档,暗河水系全图沈月手里有一份——她当年在万毒窟被囚禁时借月萤花的根系摸清了整个南域暗河水系的走向,出来后凭记忆画了一张水系全图,精度比宗门存档的还要高。这两张图拿到之后送到赵烈那里做叠图分析,找出东华仙界所有暗河主干和地脉灵能主干道的交汇点,然后跟崔大勇和薛平分别交代的据点分布信息做三方交叉比对。如果能锁定剩余核心据点的大致位置,就可以在混沌神殿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出击。”
岳震山点了下头,把审讯记录重新用麻线捆好夹在腋下,端着粥碗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薛平还提到一件事——他说所有晶石通信的信号最终都会汇聚到一个叫做‘主脑’的东西上。他不知道主脑是什么,也没见过,但他维护阵盘时发现所有晶石的上报信号都会指向同一个空间坐标。那个坐标不在东华仙界,甚至不在仙界三千界的已知范围内,信号是通过一种他理解不了的跨界面传输方式发出去的。我问了他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他说他记不住完整的空间坐标数据,但他有一次在阵盘屏幕上看到过那个坐标的缩略图——缩略图显示的信号传播方向是往仙界上方的。”
小主,
仙界上方。九千神界。
云杳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岳震山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等岳震山走远后她从石桌上拿起赵烈存好警告信号数据的空白玉简,走到石榴树下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玉简中读取赵烈记录的警告信号频率特征和传播方向数据。她一边读一边同时激活了识海中与九千神界天道沟通的神识通道——那道通道是她和九千神界天道之间建立的双向联系,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在她主动激活或者九千神界天道有紧急事情找她时才会亮起来。通道激活后过了片刻,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杳杳,你那边天还没亮透吧——怎么这时候找我?”
“仙界的事。我们在南疆沼泽摧毁了一个混沌神殿的巨茧,又在暗河峡谷拦截了另一只同类型巨茧。两只巨茧体内都有混沌之力驱动的晶石,晶石在碎裂前会自动向某个方向发送信号——茧子发的是召唤信号,召唤同类支援;接收者发的是警告信号,上报自己的死亡。警告信号的频率极高,传播方向是往仙界上方——也就是九千神界方向。赵烈根据茧子晶石碎裂时的符文侵蚀顺序反推了晶石内部结构,发现晶石内核有一个独立的紧急上报模块,只在持有者死亡时激活。接收者的上报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茧子的上报信号被我在激活前截断了。现在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近几天九千神界北域暗渊殿附近有没有探测到异常的高频灵能脉冲信号,频率特征和传播方向跟仙界对得上?”
九千神界天道沉默了几息。在这几息的沉默里,云杳杳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神识波动骤然变得极其密集——那是天道在同时扫描九千神界全域灵能波动数据库时的神识活动特征。片刻后九千神界天道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查到了。三天前——按仙界时间换算的话大概是你们摧毁万毒窟塔底茧子的同一时刻——九千神界北域暗渊殿外围的灵能监测阵法捕捉到一道从下界方向穿透界壁而来的极高频脉冲信号。信号强度在穿透界壁时衰减了大半,但剩余强度仍然高达暗渊殿日常灵能活动的数倍。信号被暗渊殿主殿深处的一座接收阵台精准接收,阵台在接收信号后自动激活了一道传讯符文,符文内容加密了无法破解,但从符文传送方向来看是送往暗渊殿地底深处的。暗渊殿地底深处是什么地方你知道——那是玄冥真君的闭关密室,也是池家跟暗渊殿密谋打开降临通道的那个地方。”
“玄冥真君收到了巨茧的死亡上报。他现在已经知道仙界有人在成规模地摧毁混沌神殿的据点——焚风谷、东海祭坛、万毒窟,加上之前的东域城和雪岭矿洞,短短十几天内东华仙界混沌神殿的核心据点几乎被清了一半。他一定会做出反应——要么加快降临通道的布置进度赶在我们彻底清剿仙界据点之前亲自下界,要么从九千神界调派人手加强仙界残余据点的防御,要么两者同时进行。”云杳杳说。
“我这边会持续监控暗渊殿的灵能波动变化。如果玄冥真君开始加速布置降临通道,暗渊殿外围的灵能消耗会急剧增加——我可以在他完成布置之前提前几天预判他的行动时间窗口,到时候通知你。另外池瑛那边也有新动静——她最近频繁出入池家祠堂地底的古树根系密室,每次进去都带着大量灵晶和符文材料,出来时空着手。古树根系密室是池家祖辈用来祭祀九千神界地脉灵能的地方,树根深入地底极深处,跟九千神界地脉主干直接相连。我怀疑池瑛不是在祭祀——她是在利用古树根系与地脉的连接,为降临通道提供地脉灵能支撑。如果降临通道的灵能源来自九千神界地脉主干,那通道的稳定性和通过能力将远超过普通的跨界面传送阵,玄冥真君完全可以通过这条通道把他本人连同他的直属战力一次性全部降临到仙界。”九千神界天道说到最后语气里的担忧已经不加掩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