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根柱的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组织着语言,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

“爹,娘,狗剩…我知道,我吓到你们了。”

“但我没办法。”

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激动:“当时…当时那情形,你们都看到了…陈二爷他们要抢种粮,要锁人…狗剩被他们踹成那样…他们根本不给我们活路啊!”

“我…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看着那镰刀…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全家死!”

“我…我怕啊…我怕极了…” 他适时地让声音带上颤抖,“但我更怕他们害死爹娘,害死狗剩…”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当时的绝境和愤怒,假的是这份“后怕”的表演成分居多。但效果是显着的。

李老栓和妻子在黑暗中听着,想起白天的屈辱和绝望,想起儿子被踹倒的痛苦,那种同仇敌忾和劫后余生的情绪慢慢压过了部分惊疑。

是啊,当时那情形,确实是你死我活。柱儿不动手,现在他们一家可能已经在去县衙大牢或者修边墙的路上了,那同样是死路一条。

“我儿…苦了你了…” 妇人首先心软了,或者说,她宁愿相信儿子是被逼到绝境的爆发,也不愿去深究那令人恐惧的陌生感。她摸索着过来,颤抖的手再次抚上李根柱的胳膊,这一次,没有立刻缩回去。

李老栓也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无奈:“是爹没用…护不住你们…反倒要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让儿子手上沾了血,这在一个传统农民父亲看来,是极大的罪过和失败。

小主,

狗剩也小声啜泣起来:“哥…谢谢你…”

家人的反应,让李根柱稍稍松了口气。初步的信任和同情,算是建立起来了。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他今天的表现,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少年能做到的。那份冷静和决断,太过扎眼。

果然,李老栓沉默了一会儿,又迟疑地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柱儿…你…你咋好像…好像突然…胆子变大了……?

黑暗中,李根柱能感觉到父母和弟弟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用情绪搪塞过去。必须给出一个稍微合理点的、符合他们认知的解释。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而带着些许后怕的语气说道:“爹,娘,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饿晕过去那三天…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 三人都是一怔。

“嗯…” 李根柱继续编造,语气飘忽,“梦里…好像有个白胡子老爷爷…跟我说了很多听不懂的话…什么…天道不公,当以力破之…什么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还…还好像比划了些东西…”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云山雾罩。托梦、神人授法,这在中国古代的民间认知里,是一种虽然稀奇但并非完全不能接受的解释。很多历史名人起家时,都好这口,比如刘邦斩白蛇什么的。

“等醒过来…我就觉得…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东西…胆子也好像莫名大了点…”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当时看到陈二爷他们欺负咱家,我脑子一热,那些话就自己冒出来了…然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