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摊灰烬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老马喘着粗气,眼球干涩发痛,视线却死死钉在停尸床上。除了那三堆刺眼的人形焦灰,在原本属于老太太遗体的那堆灰烬边缘,半掩着一小块东西,正借着惨白的灯光,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亮斑。

不是镜子的碎片。那东西……形状不对。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辨不清是呻吟还是哽咽的声音,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过去。每走一步,骨头都像生锈的合页般咔咔作响。浓烈的焦糊味和残留的、混合着腐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洁净”被烧灼后的怪异气味,直冲鼻腔。

他蹲下身,也顾不上脏,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戴着破旧橡胶手套的手,颤抖着拨开表层的灰烬。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

是一块玉。很小,成色不算顶好,带着些天然的棉絮,被雕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穿孔的红绳已经被烧断,只留下一小截焦黑的线头。玉石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是尸体的冰冷,更像是……刚刚被紧握在手心的余温。

老马认得这个。下午给王老太太(就是那具轻微腐烂的老太太)整理遗容时,她女儿一边抹眼泪一边特意嘱咐过,老太太生前最疼小孙子,这玉猪是小孙子出生时买的生肖挂件,老太太一直贴身戴着,希望能跟着一起火化。

当时,是他亲手从老太太脖颈上取下,放在她遗体旁边的一个小托盘里的。

怎么会……跑到灰烬里?

“家……小宝……”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游丝,直接钻进老马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从这块温热的玉石上,直接震荡在他的意识里!

老马手一抖,玉猪差点脱手。

他猛地回头,看向瘫在地上、双目无神、裤裆湿透的小王。

“你……你听见了吗?”老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小王毫无反应,只是抱着膝盖,身体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内容,像是吓丢了魂。

不是他。

老马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玉猪。那微弱的呼唤似乎消失了,但它残留的那点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

不是幻觉。

那些“东西”……或许没有完全消失。或者说,这面镜子勾连的,远不止这三具刚刚尸变的遗体。这块玉,是某个执念的锚点。

一股比刚才直面尸变更深的寒意,悄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站起身,走到工具台边,拿起一个装废弃棉球纱布的厚实黄色医疗垃圾袋,将地上的镜片碎片,连同那枚玉猪,一起扫了进去。动作有些粗暴。

然后,他走到小王身边,弯下腰,抓住他的胳膊。

“起来。”老马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王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我让你起来!”老马手上加力,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想活命,就给我打起精神!”

小王被他吼得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点,但恐惧依旧浓重。

“马……马师傅……那……那是什么……”他哆哆嗦嗦地问,目光惊恐地扫过那三张空床上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