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踏入了云城南城派出所那熟悉而略显陈旧的大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与部里那种高度净化、充满电子设备气息的环境截然不同。喧嚣的人声、电话铃声、老马标志性的大嗓门,构成了一曲混乱却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哟!咱们的部里专家终于舍得回来了?!”老马正叉着腰对着一个低头耷脑的年轻人训话,眼角的余光瞥见陈默,立刻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黝黑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几个大步就跨了过来,结实的手掌重重拍在陈默肩膀上,“好家伙!这一去就是个把月!所里积压的案子都快能把你那档案室淹喽!”
陈默被拍得晃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马所。”
“瘦了,也累了是吧?”老马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点关切,“部里那些大案要案费脑子,我知道!行了,啥也别说,今天刚回来,不准进档案室!给你放两天假,回家好好歇着,陪陪你爸妈。”他不由分说地抢过陈默的行李箱,塞给旁边一个路过的辅警,“去,把陈哥的行李放他宿舍去!”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需要休假,可以直接开始工作。
“这是命令!”老马眼睛一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看看你这脸色!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所里有我顶着呢,天塌不下来!”
正说着,秦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几本新到的警务杂志和一份社区健康宣传册。她经营的书店离派出所不远,时常会送些相关的书刊过来。看到陈默,她脚步顿了顿,清澈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老马,将杂志递过去:“马所,你要的这期《现代世界警察》到了。另外,下周社区义诊的排班表我放你桌上了,看看所里哪些同志方便参加。”
“哦哦,好,谢了啊秦医生。”老马接过杂志,又转头催陈默,“还愣着干啥?走啊!”
陈默看了一眼秦兰,她正好也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他没再坚持,转身走出了派出所。身后还传来老马嚷嚷着安排工作的声音,以及调解室里新一轮的争吵声。
休假的第一天,陈默是被母亲不停的敲门声叫醒的。餐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父母围着他,不停地夹菜,询问他在京城的生活(尽管他回答得极其简略),反复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这种过于密集的关怀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内心深处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在家庭的温热氛围里悄然融化了一丝。
下午,他去了秦兰的书店。书店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和咖啡味。秦兰正在整理书架,看到他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然后继续手上的活儿。她似乎料到他会在“无所事事”的休假期过来。两人没有太多交谈,陈默随手拿了本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书坐在窗边翻看,秦兰则安静地处理店务,偶尔有熟客进来,她会温和地打招呼。他没有感到在部里分析案情时那种时刻需要运转到极致的压迫感,也没有在父母身边那种被过度关注的局促,只是一种近乎停滞的、却让人神经得以松弛的平静。
第二天,陈默没有再“听话”地继续休假。一大早,他就出现在了派出所。老马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嘟囔了一句“就知道你小子闲不住”,也没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