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通了,但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姐妹俩把耳朵凑到一起,屏住呼吸,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组:“……地里……施肥……”
窗外,天色更加阴沉,雨势骤然加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院子里、水洼里,奏出一曲狂暴而焦躁的交响。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周慧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起来。她转过头,看向床上的父亲。父亲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雏鸟对母鸟本能的担忧,驱使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穿透电视的噪音:“爸!妈在地里!雨这么大,我们去接接她吧?不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
周志国猛地坐了起来。不是那种被触动后的关切起身,而是一种被打扰后的、带着怒气的猛然动作。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终于聚焦在周慧脸上,但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重的不耐烦和……一种让她后来很多年都无法准确形容的漠然。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啪”地一声,将电视开关按钮按下。
“滋啦——!!!”
刺耳到近乎撕裂的噪音瞬间爆炸开来,淹没了周慧未说完的话,淹没了窗外的风雨声,也彻底淹没了这个家里最后一丝试图沟通的可能。那噪音像一堵无形的、充满恶意的高墙,轰然矗立在她和父亲之间,也将母亲隔离在了风雨交加、遥远而危险的田野里。
周倩拉了拉周慧冰冷的手,摇了摇头,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无奈和认命。
她们沉默地换上更破旧、但相对干爽些的衣服,找出家里仅有的两件成人雨衣——那是母亲干农活穿的,散发着汗水和泥土的味道。雨衣很大,套在她们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上,空荡荡的,下摆拖到了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