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次醒来

高尼茨的目光越过她,落到克里斯身上,微微颔首。

“克里斯阁下,好久不见。”

这一声就郑重多了。

没有玩笑,也没有多余情绪,像是把那些未说出口的生死、离散、宇宙终焉和重逢,全都压进了短短四个字里。

克里斯也收了几分刚才在路上的散漫,神色温和而正式。

“好久不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奈奈和诺诺,语气也放轻了些。

“孩子们现在失去记忆了,还需要你照顾。”

高尼茨低头看了一眼两小只。

奈奈正抱着兔子玩偶,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气质冷飕飕的新班主任;诺诺则已经很自然地往前站了一点,像是在用他自己理解的方式,保护姐姐和妈妈。

高尼茨看着他们,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职责所在。”

依旧是那四个字。

干净,克制,毫不拖泥带水。

仿佛无论世界毁灭几次,无论身份变成什么样,他都还是那个会站在秩序一边、把该扛的责任一声不吭扛起来的人。

校门口的人来人往还在继续。

别的家长显然都把这段对话当成了某种熟人间的寒暄,并没有人察觉到这寥寥几句里藏了多少信息。

只有小乔越来越安静。

她本来就刚从混乱里醒来,现在突然又撞见一个明显“也醒了”的高尼茨,脑子里疑问几乎是一瞬间爆炸式增长。

为什么高尼茨有记忆?

为什么他成了班主任?

其他人是不是也在这里?

大家到底记得多少?

这世界到底是真实重启,还是克里斯强行维持出来的某种平衡?

而最重要的是——

克里斯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奈奈显然完全不知道大人们之间那股微妙到近乎绷紧的气氛,她只是开心地晃了晃小乔的手。

小主,

“妈妈,我要进去了哦。”

诺诺也抬头看向小乔,虽然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眼里明显在等她回应。

小乔低头,看着这两张小脸,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

她蹲下身,先帮奈奈理了理有点歪掉的领结,又把诺诺肩上书包的带子扶正。

动作很轻,也很认真。

像是想把这一刻牢牢记住。

“在学校要乖一点。”她轻声说,“不可以欺负同学,不可以乱跑,午饭要好好吃,知道吗?”

奈奈点头如捣蒜:“知道啦。”

诺诺也应了一声:“嗯。”

小乔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事就找老师。”

奈奈抬头看看高尼茨,小声问:“这个老师会不会很凶啊?”

高尼茨:“……”

小乔差点笑出来。

诺诺倒是看了高尼茨一眼,十分冷静地评价:“看起来会。”

克里斯终于没忍住,偏过头轻笑了一声。

高尼茨眼镜后的目光冷冷扫了他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俯身,朝奈奈和诺诺伸出手,语气平稳得像在下达课堂纪律。

“进园了。”

奈奈下意识先看了看小乔。

小乔摸摸她的头:“去吧。”

诺诺也松开了她的手,只是在转身前,忽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妈。”

“嗯?”

“你今天别哭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

“放学我们会回家的。”

小乔呼吸微微一滞。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奈奈已经抢着补上一句:“对呀对呀,我们不会消失的!”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像是有一瞬间凝住了。

克里斯眼神轻轻一动。

高尼茨也垂眸看了奈奈一眼。

可奈奈自己显然没意识到自己随口说了什么,只是晃了晃兔子玩偶,又朝小乔甜甜一笑。

“妈妈拜拜!”

“老爸拜拜!”

诺诺也小幅度挥了下手:“下午见。”

然后两小只一左一右,被高尼茨带进了校园。

小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奈奈的裙角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诺诺背影笔直,高尼茨走在中间,风衣下摆被风轻轻带起,明明是一幅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送学画面,却让她心里那股异样感越来越重。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张巨大拼图的边缘。

每个人都出现了。

每个人都带着一点熟悉,又带着一点被打乱后的陌生。

可真正知道整张拼图全貌的人,显然只有一个。

小乔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克里斯。

克里斯还在望着校门里面,神情平静,侧脸在晨光下显得安静又温柔,像是什么都可以包容,也像是什么都已经提前承受过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小乔反而更不安了。

她一句废话都没再说,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克里斯低头:“嗯?”

小乔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意味。

“回家。”

克里斯眨了下眼:“现在?”

“现在。”

“可是——”

“没有可是。”小乔瞪着他,眼眶还微微有点红,“克里斯哥哥,我有一肚子话要问你。”

她说着,手上还用了点力,拉着他转身就走。

克里斯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倒也没挣扎,反而顺着她的力道跟上去,唇角还忍不住翘了一下。

“乔乔,你这样很像要把我押回去审讯。”

小乔头也不回。

“你知道就好。”

“那我有权保持沉默吗?”

“没有。”

“申诉权呢?”

“也没有。”

“老婆大人——”

“少来这一套。”

她嘴上凶巴巴的,耳朵却又因为这一声称呼微微热了起来,手却始终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像是怕他跑了。

又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克里斯垂眸看着她死死攥住自己的手,眼底那点玩笑意味慢慢淡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安静。

他没有再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