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在高层机关工作沉淀下来的沉稳腔调，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朵：

“同志们，我代表冶金部评审组，重申此行目的。严格按照国发〔1986〕71号文件精神，对照国家二级冶金施工企业评定标准，对BY建设公司进行全面、细致、客观的评审检查。”

他略作停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压得更低了一点：

“10个工程公司采取随机抽签方式，刚刚抽到SGS公司，我们将花一天时间进行全面考核检查；对另外9家工程公司和20个管理处室花一天半时间进行随机考核检查；最后半天总结，宣布考核结果。”黄玉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三天，能坦诚相见。优点，我们绝不吝啬表扬；问题，”他微微加重了语气，“也绝不会放过。实事求是，对你们负责，也对国家负责。”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还有几声极力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皋田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点头：“是是是！黄司长指示得非常对！我们各个分公司全体干部职工，一定全力以赴配合检查，绝不含糊，绝不隐瞒！”

检查组进驻SGS工程公司，他们的工作像一台精密仪器上的齿轮，严格按预定程序开始咬合运转。会议桌上瞬间摊开一份份文件、报表——企业管理大纲、质量保证体系文件、财务成本分析表、设备台账、安全记录……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成了主旋律。

章闻朗带着骆必韵、蔺静臻、余书奋一头扎进了文书档案的海洋里，问题开始密集抛出：

“这项管理费用明细项年度对比，波动依据是什么？”

“设备维修保养记录链条能否完整追溯到每一次作业？”

“这份分包合同结算单上的补充协议，为什么没有附在原始合同后面？”

“去年第四季度主要材料实际消耗量与定额偏差分析报告在哪里？”

……

SGS工程公司企管办、财务科的几个负责人额头上迅速沁出汗珠，手指在文件堆里飞快地翻找，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解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黄玉民安静地坐在主位，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两笔，除了偶尔投向汇报者或提问专家一个平静的眼神，几乎像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这份沉静，却比任何催促都更令人倍感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