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温泉煮屎

鸠老那沙哑的、带着毫不掩饰贪婪的声音,像一把冰锥子,狠狠凿在胡郎中心上。他浑身血液都凉了,手脚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陶罐砸在地上,深褐色的药糊溅得到处都是,那股混合了硫磺、焦糊和奇异甜腥的古怪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鸠老贪婪地吸了吸鼻子,昏黄的眼睛更亮了:“没错……是地脉紫苏调和阴凝草籽的气息,虽不纯正,但已具雏形!小子,你果然总能给老夫惊喜!”

他一步步逼近,虽然浑身是伤,手臂扭曲,但那股阴冷的气势依旧压得胡郎中喘不过气。胡郎中背靠着冰冷的、刚刚浮现完整壁画和蝌蚪文的石壁,退无可退,腿肚子直转筋。

“前、前辈……不,鸠老!药、药方就在墙上,您、您自己看!那药糊……地上还有,都、都给您!”胡郎中声音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墙上的,老夫自然会看。”鸠老目光扫过那发光的“药”字和清晰的壁画,眼中闪过狂喜,但随即又死死盯住胡郎中,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但你这‘药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身具驳杂药性,竟能误打误撞,以凡火凡物,粗制出蕴含地脉紫苏一丝真意的药糊,还意外激发了这真正的传承壁画……嘿嘿,老天待老夫不薄!待老夫细细研究透你,再得此完整古方,何愁大道不成!”

胡郎中听得心里拔凉,这老妖怪不仅要药方,还要把他当小白鼠切片研究!他眼角余光瞥向地上昏迷的苏泽,又看看鸠老那副重伤但依旧危险的样子,心知指望苏泽是没戏了。银貂也不知所踪,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怎么办?

强烈的求生欲疯狂刺激着胡郎中的大脑。他目光急速扫视这小小的石室——白骨、破罐、锈炉、硫磺泉眼、地上的药糊、墙上的壁画,还有……自己。

跑?裂缝口被鸠老堵着,外面是地下湖和水怪。打?他这二两肉,给鸠老塞牙缝都不够。求饶?看鸠老那眼神,饶命是不可能饶命的。

等等!药糊?鸠老似乎对这粗制的药糊也很感兴趣?还有硫磺泉眼……壁画……自己身上的“药性”……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荒谬、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作死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火星,骤然闪过胡郎中的脑海。

“鸠、鸠老!”胡郎中突然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种混合了恐惧、谄媚和一丝莫名亢奋的怪叫,“这、这药糊只是粗坯!是晚辈胡乱弄的!壁画上说,要用地脉紫苏为主药,配以阴凝草籽,再用这至阳的硫磺泉水,以文武火反复淬炼,方成真正的‘紫苏辟谷丹’!晚辈刚才……刚才只是闻了闻这硫磺泉眼的气味,就觉浑身舒泰,药力都蠢蠢欲动!这泉水,怕是大有玄机!不如……不如晚辈先帮您试试这泉水的效力?看看能否激发晚辈体内残余药性,让您观察得更清楚?说不定……还能引出更多地脉紫苏的线索?”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什么“辟谷丹”,什么“药力蠢蠢欲动”,纯粹是他急中生智胡诌的。但他赌的就是鸠老对“地脉紫苏”和“药人”的极度贪婪与研究狂热!而且,他刻意强调了“硫磺泉水”和“激发药性观察”,试图将老妖怪的注意力从立刻杀死自己,转移到“观察实验”上来。

果然,鸠老逼近的脚步顿住了。他眯起昏黄的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胡郎中,又看看那汩汩冒气的硫磺泉眼,似乎在权衡。

胡郎中趁热打铁,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到极点的笑容,指着地上溅开的药糊:“您看,这粗坯药糊都有如此效果,若是用对了主药,配上这神奇的泉水……前辈,晚辈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只求活命,甘愿为您试药,让您仔细观察药力变化!这硫磺泉水温热,说不定还能助药力发散呢!”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着硫磺泉眼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生怕刺激到鸠老。

鸠老盯着他,又看看泉眼,枯瘦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算计。他确实对胡郎中这个“意外之喜”的药人充满探究欲,更对完整的地脉紫苏古方志在必得。胡郎中的提议,看似荒唐,但某种程度上,却搔到了他的痒处——观察药人在特定环境(硫磺泉)下的药力反应,或许真能有新发现?反正这小子已是瓮中之鳖,早杀晚杀,区别不大。若是他能自己主动配合“试药”,倒省了些强迫的麻烦。

“哼,油嘴滑舌。”鸠老沙哑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杀意似乎稍缓,“也好,老夫便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去,趴到泉眼边,好生‘感受’这泉水效力!若有半分异动,老夫立刻让你尝尝‘九幽蚀骨’的滋味!”说着,他那只完好的手微微抬起,指尖隐隐有黑气缭绕。

胡郎中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不敢不敢!晚辈这就去,这就去!”他连滚爬爬,手脚并用,挪到那个碗口大小、冒着微弱热气的硫磺泉眼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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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眼附近的岩石温热,带着浓烈的硫磺味。胡郎中趴在泉眼旁,脸几乎贴到那乳白色、浑浊的泉水蒸汽上,被熏得直流眼泪。他心里飞快盘算:老妖怪暂时稳住了,但接下来怎么办?真给他“试药”?那和等死有啥区别?

他眼珠乱转,目光扫过旁边的白骨堆、破陶罐、小铁炉,最后落在自己沾满药糊和污垢的双手上。一个更加离谱、更加恶心、但或许能创造一线生机的计划,在他那被求生欲逼到极限的大脑里,迅速成型。

“鸠、鸠老,”胡郎中趴着,头也不敢回,声音发颤,“晚辈感觉……这硫磺热气一熏,肚子里之前被您灌下的那些药汤,好像……好像有点闹腾,想……想拉……” 他这话半真半假,之前又惊又吓,又吃了那古怪药糊,肚子确实有点不舒服。更重要的是,他想制造一个“合理”的、暂时背对鸠老,并且能搞点小动作的机会!

鸠老眉头一皱,嫌恶地冷哼:“憋着!老夫没空看你出恭!”

“憋、憋不住啊前辈!”胡郎中夹紧屁股,声音带了哭腔,身体还配合地扭动了两下,演技略显浮夸但情真意切,“您不是要观察药力吗?这、这排泄也是药力运行的一部分啊!说不定……说不定能从这‘五谷轮回之物’里,看出点门道?而且,晚辈听说,有些奇药,需以至秽之物为引,方能激发其性……这硫磺泉眼热气蒸腾,若是以秽物为媒,说不定能引出泉眼深处真正的‘地脉精华’?壁画上只说了泉水,没说用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