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苗呀!”
陈父没再问了,低头继续看画。最后那幅画他没有还给子衿,顺手搁在桌角,用筷子压住边缘,像怕风把它吹走。
后来那幅画被他带回陈家老宅,压在客厅玻璃板底下,一角被水杯压了一个浅浅的印痕,折了一道弧线,再也没有展平过。
陈艳青坐在客厅的另一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满堂屋的人,心想,要是周父周母和周奶奶也在就好了。
周奶奶在隅园住不习惯,所以周父周母陪着她在镇上住着。
老梧桐树在窗外的暮色里站着,风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像一场没有声音的告别。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不是房子,不是钱,甚至不只是一棵梧桐树。
是这些人坐在一起,是这句话和那句话之间不用填满的停顿,是饺子端上桌的时候,有人伸手把醋瓶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不知道这些算不算礼物,但这份温馨,这份爱,她很受用。
后来很多年后,她都记得这一天,那是一个儿子,陪伴父亲的时光,是藏在心底无法说出来的父亲的力量。
清明过后,天气越来越好,梧桐里的草地上,青山生态的员工,又在这里举办了好几场婚礼,每一场都不大,也不在周末,选在工作日的傍晚,在梧桐树底下,摆几张椅子,铺一块红布。
仪式都很短,对彼此说话不超过两分钟,然后打开香槟,互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艳青每次都会多留两张椅子,空出来,没有人坐,但都摆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还冒着热气。
有人问陈艳青为什么放那两杯茶,她说,“等人坐。”
也不知道等谁。
梧桐树底下,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总有位置空着,也总有人在等。
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着那些笑和那些没说完的话,照着树根底下一块被磨平的石板,上面刻着一行很浅的字——
王大爷的番茄地。番茄年年红。
字被雨水冲刷过很多次了,已经模糊了,但还在。没有人再去描它,也没有人说要换一块新的。
番茄年年红,不用写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