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独木舟上岸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风从侧面和正面狂暴地推挤着他,雨水糊住了他的脸和眼睛。地面湿滑泥泞,到处是障碍物。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时而抓住旁边尚未倒伏的树干,时而爬过横在地上的断木。狂风卷起的砂石和碎屑不断击打在他的皮衣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有些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那低沉的、仿佛天地震怒的轰鸣声无处不在,与风声雨声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俱裂的背景音。林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剧烈的运动和紧张,一半是因为这直面天地之威时本能的渺小与恐惧。

短短几十米从营地到海滩边缘的距离,他仿佛走了几个世纪。当他终于连滚爬爬地冲出海防林(许多树木已经倒伏或严重倾斜),来到相对开阔的沙滩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海水早已不是他熟悉的蔚蓝或碧绿,而是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翻滚着白沫和黄沙的灰褐色。巨浪如同连绵的山峦,一层高过一层,以毁灭一切的气势咆哮着冲向海滩,最近的海浪已经扑到了他当初拖拽独木舟上岸的痕迹附近,甚至更远。

而他的独木舟,那艘他视若珍宝的、线条流畅的独木舟,正在承受着可怕的折磨!

小主,

它被绑在两棵棕榈树之间,但此刻,那两棵棕榈树自身都在狂风中疯狂摇摆,树冠几乎被撕光。绑缚的藤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独木舟的船身被狂风吹得不断抬起、落下,左右剧烈摆动,每一次浪头涌来,浑浊的海水都猛烈冲击着它的侧面和底部,试图将它重新拖回狂暴的大海。那几块压船的石头,早已不知被冲到了哪里。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根绑缚的藤绳,由于持续的巨力摩擦和浸泡,已经磨损了一大半,只剩下几股纤维相连,眼看就要断裂!一旦这根绳索断开,独木舟单靠另一根绳索和摇摆的棕榈树,绝无可能在这场风暴中幸存,瞬间就会被海浪卷走,或在礁石上撞得粉碎!

“不!”林枫在心中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独木舟。

风力在这里更加狂暴,几乎要将他吹飞。他扑到那根即将断裂的绳索旁,试图加固。但湿滑的藤绳和狂野晃动的船身让他无从下手。他必须更换绳索,进行更彻底的加固。

他迅速解下腰间备用的一卷更粗的树皮绳(这是他特意为这种情况准备的)。但新的问题来了:原来的绑缚点(棕榈树)已经不可靠,树木自身难保。他需要更稳固的锚点,需要将独木舟拖到更高的地方,远离海浪的直接冲击。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沙滩后方。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半埋在沙地里的礁石,是早年海潮搬运而来,根基深厚,远比树木稳固。就是那里!

他冲向独木舟,用石斧猛地砍向那根将断未断的藤绳。绳索应声而断,独木舟猛地向一侧倾斜,全靠另一根绳索拽着。林枫抓住船头的凸起,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风势(有时是阻力,有时居然诡异地能借上一点力),连拖带拽,将沉重的独木舟一点点拖向那几块巨礁。

这是一场与风浪、与时间、与自身极限的角力。海水不时涌上来,淹到他的小腿,冲击着他的平衡。狂风吹得他东倒西歪。独木舟像一头倔强的公牛,抗拒着他的拖拽。他的手掌被粗糙的木头和绳索磨破,鲜血混着雨水和海水流下,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他将独木舟拖到了巨礁背风的一侧。这里地势稍高,且有巨礁阻挡,海浪的直接冲击减弱了许多,虽然风雨依旧狂暴。

他立刻开始加固。新的、粗实的树皮绳被他牢牢绑在船头、船尾以及船舷中部的坚固部位。另一头,他利用巨礁的天然孔洞和凸起,将绳索缠绕、打结,每个结都是复杂的水手结或死结,确保在持续拉扯下只会越拉越紧。他反复检查每一个连接点,用力拉扯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