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还不是全部。在那一声代表风暴最强力量爆发的混沌咆哮和整体撞击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持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颤抖”。
是的,颤抖。不是之前的摇晃或震动,而是一种高频的、细密的、源自废墟每一根木材、每一片残骸、乃至身下大地的、近乎粒子层面的战栗!仿佛整个废墟,不,是整个岛屿,都在这股超越想象的伟力面前瑟瑟发抖,发出无声的哀鸣。
林枫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一个疯狂震动的筛子上,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抖,牙齿不由自主地咯咯作响。耳边除了那混沌的咆哮,又充满了废墟内部亿万碎片互相摩擦、挤压、碰撞的“沙沙”声、“咔嚓”声,如同巨兽正在咀嚼这堆木质残骸。每一次“颤抖”达到一个小高峰,他都能听到头顶或身侧有新的支撑物发出不祥的呻吟,感受到更多的碎屑落下。
绝望吗?是的。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如尘埃,坚守的意志也仿佛变得可笑。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挣扎,在这代表自然终极暴怒的力量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木屋早已不复存在,家园化为废墟,自己被困一隅,生死悬于一线。而那个带来不祥的容器,还在旁边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不知何时会带来最后的致命一击。
这就是结局了吗?在黑暗、窒息、颤抖和未知的恶意中,被一点点碾碎、掩埋?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濒死感中,一点微弱却异常顽固的“东西”,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倔强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希望——在如此绝境下,奢谈希望是虚幻的。那更像是一种……不甘。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属于生命本身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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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钻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时的贪婪;想起了火苗蹿起时,照亮黑暗的狂喜;想起了石斧第一次砍断树木时的畅快;想起了陶器烧制成功时的满足;想起了独木舟划过海面时的自由;想起了壁画刻痕带来的神秘与遐想……甚至想起了此刻壁炉深处,可能还在阴燃的那一簇微小火种。
这一切,都来自于“生”,来自于他这三年来,从无到有、在绝境中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存在”。这股“存在”本身,这股不甘于湮灭、挣扎着要留下痕迹的力,仿佛在这具颤抖的、被掩埋的躯体内,重新凝聚起来。
它不承诺胜利,不保证生存,它只是简单地宣告:我还在,我还能感受,我还能思考,我还能……抵抗,哪怕这抵抗在滔天伟力面前微不足道。
这份“不甘”化为一股冰冷而清晰的力量,注入他几乎麻木的四肢百骸。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停止了对抗那令人发疯的颤抖和高频噪音(虽然它们依旧存在)。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堆积的杂物中,再次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找到一个相对更稳定、更能节省体力的角度。他松开了一直捂住耳朵、已然无用的手,任凭那混沌的咆哮和高频噪音冲击耳膜,只是紧紧抿住嘴唇,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