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缓慢而艰难。湿透的茅草缠手,碎木片边缘锋利,冰冷的泥水不断渗入衣物的缝隙。每一次挪动较大的物体,他都要停下来,侧耳倾听上方是否有异响,感受支撑结构是否有变化。
大约花了近一个小时,他才勉强清理出足以让自己从蜷缩状态伸展开身体,并能够较为自由地活动上半身的空间。双腿依然被几根较粗的断木和大量堆积物卡住,但已经可以发力。
他歇了口气,从腰间摸出那小竹筒,再次抿了一小口所剩不多的淡水,滋润了一下干裂刺痛的喉咙。然后,他开始观察头顶和四周,寻找最可能安全脱困的路径。
小主,
主要的光源来自头顶斜上方,那里似乎是之前屋顶破洞的位置,现在被坍塌的杂物部分覆盖,但仍有较大的缝隙透入天光,也是空气流通的主要通道。但直接向上挖掘风险很大,容易导致上方堆积物整体滑落。
他的目光移向侧前方,那是原本木屋内部的空间,现在被坍塌的屋顶和墙壁彻底掩埋,但或许在靠近原本门口的位置,由于门框结构和外部空间的缘故,堆积物会相对松散一些。
他决定向那个方向尝试。用石斧作为挖掘和撬动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拨开、移走面前的碎木、茅草和泥土。每前进一小段,就用断木或较大的石块临时支撑一下身后的空间,防止回流。
挖掘是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尤其是在狭窄空间和恶劣环境下。汗水再次浸湿了他本已潮湿的衣服,混合着泥污,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地底钻出的泥人。手掌的旧伤崩裂,鲜血染红了斧柄,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方寸之地和耳朵捕捉的每一点声响上。
又过了不知多久,当他感到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肺部因为用力而火辣辣地疼时,前方终于一空!斧尖捅穿了一层相对松散的、由碎叶和细枝组成的屏障,一缕明显更亮、更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还夹杂着雨点击打在其他物体上的声音!
他精神一振,加快动作,扩大那个孔洞。很快,一个勉强能容他爬出的缺口出现在面前。缺口外,是木屋废墟与外部世界交界的模糊景象,虽然依旧被各种残骸遮挡视线,但能肯定,他挖通了!
他没有立刻钻出去。而是先停下来,再次仔细倾听。外面的风雨声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中雨级别,风也变成了较强的阵风。没有异常的轰鸣,没有诡异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将石斧别回腰间,然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先将头和肩膀探出缺口,左右观察。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彻底颠覆的世界。
原本营地所在的空地和丛林边缘,已经几乎无法辨认。视线所及,遍地是倒伏、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枝杈狰狞地指向天空。他熟悉的棕榈树很多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泥浆、断枝落叶和各种无法辨认的碎片。他的木屋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深插入泥地的粗大木桩和一小片被掩埋在杂物下的石砌地基(壁炉部分),其余部分已完全化为一座巨大的、混杂着各种材料的垃圾山。不远处,他隐约看到自己精心打理的田地方向,似乎被一层黄褐色的泥石流覆盖,了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