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抬起头,看着林枫:“因为我想知道答案。在极端环境下,人类会怎么选择?合作还是对抗?创造还是破坏?延续文明还是回归野蛮?我想亲眼看看。”
她把和好的泥拍在炉壁上,用力抹平。
“现在我看到了一些。你们选择合作、创造、延续。周震选择控制、效率、力量。都很典型,都在预料之中。但有些东西……没预料到。”
“什么?”
马小玲停下手,认真地看着林枫:“你们的韧性。失败后不互相指责,而是分析原因,调整方案,继续尝试。这在其他组很少见。大多数组失败后会分裂,会找替罪羊,会放弃。”
林枫没说话。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更高级的观察记录。
修补完炉膛,两人去溪边洗手。清澈的溪水冲走手上的泥污,露出皮肤——林枫的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马小玲的手也有茧,但位置不同,更像长期使用工具和仪器的痕迹。
“你的手不像铁匠的手。”林枫说。
“铁匠的手是这样。”马小玲比划了一下,“虎口和掌心厚茧。我的茧在这里——”她指了指食指和拇指内侧,“握笔和操作仪器的位置。”
“所以你确实是技术人员。”
“曾经是。”马小玲甩掉手上的水,“现在只是观察员。很快连观察员都不是了,等你们做出选择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然后呢?”
“然后看组织的安排。可能调去其他观察点,可能回去写报告,可能……不知道。”
她的语气里有种真实的茫然,让林枫第一次觉得,她也是个普通人,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下午,所有准备工作完成。矿石筛好了,砸碎了,粒度均匀。木炭分级了,大块小块分开放。风箱加固了,备用件准备好了。炉膛修补了,出铁口加强了。
“明天点火。”林枫宣布,“这次只炼一小炉,用最好的料,最精细的控制。不追求量,只验证方法。”
大家点头,没有第一次的兴奋,也没有第二次的麻木,而是一种冷静的专注。失败教会他们的不只是技术调整,还有心态调整。
傍晚,晚饭后,林枫把所有人叫到炼铁炉旁。夕阳把炉子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营地地面上,像个沉默的巨人。
“明天试炼之前,我想说几句。”林枫看着每个人,“不管我们是不是被观察,不管周震在玩什么游戏,不管未来怎么选择——现在,在这里,我们要做好这件事。炼出合格的铁,做出能用的工具。这是为我们自己,不是为别人。”
他顿了顿:“如果有内鬼,现在站出来,我保证不追究。如果没有,那就同心协力,把这事做成。”
没人说话。大家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坚定。
“那好。”林枫点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从头再来。”
夜里,林枫值第一班。他坐在炼铁炉旁,手摸着粗糙的炉壁,心里想着马小玲的话,想着周震的挑衅,想着那个锁在柜子里的通讯器。
凌晨时分,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从营地来,是从……溪流方向?
林枫立刻警觉,握紧长矛,悄声走向溪边。
月光下,溪流闪着银光。岸边,一个人影蹲在那里,正在往水里放什么东西——是个小木筏,上面绑着个小包裹。
是马小玲。
林枫没有立即现身,而是躲在树后观察。马小玲把木筏推入水中,看着它顺流而下,消失在夜色中。然后她站起身,没有回营地,而是往上游走去。
林枫跟了上去。马小玲走得不快,似乎在寻找什么。走了大概一百米,她停下,蹲下身,从一块大石头下取出一个小东西——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林枫愣住了。
马小玲取出那东西后,没有离开,而是就地在石头上坐下,把东西放在膝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月光下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那个抬手抹脸的动作……她在哭。
林枫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马小玲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深呼吸,站起身,把那个小东西重新藏回石头下,转身返回营地。
等她走远,林枫过去检查。石头下是一个小铁盒——真正的铁盒,有铰链,有锁扣,虽然生锈了但还能用。锁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