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它举到眼前，凑得极近，近到几乎要对眼。

然后他看到了。

在某个棱角处，有一小片异常光滑的断面，那是他刚才用铲子撬动时造成的。而在那片断面上，在晨光的某个特定角度下——

一丝银白色的、属于金属的、真实的、确凿无疑的光泽，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鸟叫声消失了，就连海浪声也退到了遥远的背景里。林枫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指尖这粒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蹦乱跳，像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这…这是…”

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猛地跳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手指间那宝贝甩飞。他赶紧用双手捂住，像捧着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不，比珍珠珍贵一万倍！这是火与土与石的奇迹，是文明跨越千年的那一小步，是他在这见鬼的荒岛上折腾了半个月，失败了无数次之后，得到的…一颗铁珠？

“哈哈哈！”一声狂笑毫无预兆地爆出来，吓得树丛里几只早起的鸟儿扑棱棱飞走。“我成功了！我他妈的成功了！看见没有！铁！是铁！”

他对着那块人脸石头挥舞拳头，对着天空，对着大海，对着整座岛屿宣布这一伟大胜利。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摊开手掌，再次确认那粒小东西还在。

小主，

还在。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沉默，微小，却重若千钧。

“你…”林枫对着铁珠说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希望！你是未来！你是…呃，你虽然现在只是个铁珠，但你可以变成钉子，变成刀子，变成斧头！你可以改变一切！”

他绕着炉子转圈，手舞足蹈，像个第一次看到魔术的孩子。半个月的疲惫、沮丧、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想唱歌，想跳舞，想对着全世界大喊：这个被困在荒岛的倒霉蛋，用一堆泥巴、石头和破皮囊，炼出了铁！

但转了几圈后，他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很现实，甚至有点可笑的问题。

他低头看看掌心那颗孤零零的铁珠，又抬头看看旁边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经过半个月辛苦开采和破碎的赤铁矿石，再看向那个硕大的、吃掉了无数木炭和时间的炼铁炉。

投入：以吨计的矿石和木炭，无数个日夜的劳作，还有差点崩溃的精神状态。

产出：一粒小指甲盖大的铁珠。

这投入产出比…

“这经济账好像不太划算啊。”林枫挠了挠头，脸上的狂喜渐渐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珠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退后两步，抱着手臂审视它。“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体格，别说做斧头了，当个鱼钩都嫌小。”

铁珠静静地待在石头上，对他的抱怨毫无反应。

林枫蹲下来，凑近观察。他找来一根细树枝，轻轻拨动铁珠。它滚动起来，比石头流畅，发出轻微的、好听的滚动声。他用石片边缘去刮它的表面，能刮下一些黑色的氧化物，露出下面更深色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