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火山喷发了。不是慢慢涌出岩浆,而是爆炸式的喷发,山顶炸开,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天空变成暗红色。热浪扑面而来,原住民们停止跳舞,全部面向火山跪拜。
然后他们站起来,看向木屋。所有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都看向他。
林枫在幻觉中感到恐惧。他想躲,但身体动不了。原住民们开始朝木屋走来,步伐整齐,像一支军队。
“不…”他挣扎着出声。
幻觉消失了。
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窗外天色已暗,傍晚了。
高烧还在继续。他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意识又开始模糊。
这次他听到了音乐。不是原住民的歌声,而是…钢琴?小提琴?一首他熟悉的旋律,但想不起名字。音乐很轻,很优美,和这座岛的原始环境格格不入。
然后他看到了光。不是火光,是电灯的光。一个房间,有书架,有书桌,有台灯。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纸上是他熟悉的工程图纸,线条规整,标注清晰。
这是他的书房。他以前家里的书房。
他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照片:父母,朋友,毕业照,旅游照。一切都那么真实。
然后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感觉很熟悉。那人说:“该走了。”
“去哪?”他问。
“离开这里。”那人说,“时间到了。”
“可是…”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那人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触感冰凉。
林枫猛地惊醒。
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
高烧似乎退了一点,或者说,他习惯了那种热度。他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找到火石,点燃油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门口的地上,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一片树叶。
不是普通的树叶,是一种宽大的、坚韧的叶片,他认得——是原住民用来包裹物品的那种。
林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慢慢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走到门口,捡起树叶。
树叶上放着三样小东西:
第一样,一小撮绿色的、碾碎的植物,散发着清新的草药味。
第二样,一颗黑色的、光滑的小石子,像是河边常见的鹅卵石,但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第三样,又是一小块树皮,上面只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只眼睛。
林枫盯着这些东西,脑子因为高烧而转得缓慢。
草药——是给他治病的?原住民知道他在生病?他们怎么知道的?
黑石子——什么意思?护身符?信物?
眼睛符号——监视?守护?还是“我在看着你”?
他拿起那撮绿色草药,凑近闻了闻。气味清凉,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艾草。他不认识这种植物,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原住民使用的草药,针对发热或感染。
用不用?
如果这是毒药呢?如果原住民想趁他病弱时除掉他这个外来者呢?
但为什么?他们之前给了矿物和石斧,表达了某种程度的沟通意愿。现在趁他生病下毒,逻辑不通。
除非…除非他们不是想毒死他,而是想控制他?用药物让他昏迷,然后…
林枫摇摇头。高烧让思维混乱,他无法理性分析。
他看向手里的草药。清新的气味在浑浊的空气中像一道清流。他的手指在剧痛,手臂在肿胀,高烧在消耗他最后的体力。
要么相信,要么等死。
他苦笑。在这座岛上,他每天都在做类似的选择:相信这个水源没毒,相信这个植物能吃,相信这个陷阱能抓到猎物。
现在,相信这撮草药能救他。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点水,把草药放进嘴里,咀嚼。味道很苦,但苦后有一丝清凉。他用水送服下去。
然后他拿起那颗黑石子。光滑冰凉,握在手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感。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石头,但打磨得如此精细,显然花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