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住进营地的头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干一件事:画。

她那个破背包里居然真有一套简易画具——几支炭笔、一小叠防水纸,还有半块早就干硬的橡皮。她把这些宝贝摊在医疗棚旁边临时搭的“工作室”里,从早画到晚。

第一天画的是营地全景。她爬上还没完工的了望塔,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刷刷几笔,把营地、废墟、新建的仓库、远处的大海,甚至每个人的活动轨迹都画了进去。画完拿给陈健看,陈健推着眼镜研究了十分钟,惊呼:“这比例尺精确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你是怎么目测出来的?”

李瑶耸耸肩:“职业病。”

第二天她开始画人像。第一个画的是王海——因为他最老实,让坐哪儿坐哪儿,一动不动。李瑶画得飞快,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到半小时,一幅栩栩如生的“独臂监工图”就完成了。画上的王海吊着胳膊坐在石头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连脸上那道被木头划伤的新疤都清晰可见。

王海本人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眼睛有那么凶吗?”

“有。”李瑶认真点头,“尤其是盯着李强和赵虎的时候。”

王海咧嘴笑了:“那画得挺准。”

第三天,李瑶开始记录“技术”。她跟着陈健在水车边转悠,把他那些复杂的齿轮、传动轴、榫卯结构一一画下来,还在旁边标注尺寸和原理。陈健激动得眼镜都快掉了:“对对对!这个受力分析要这样画!还有这个齿轮比,我跟你讲,当初设计的时候我算了三晚上……”

赵明也没闲着。他捧着那盒宝贝种子,在营地边上圈了一小块试验田,每天蹲在那儿记录土壤湿度、光照时长、甚至蚂蚁的活动规律。他用炭笔在树皮上写得密密麻麻,字小得像蚂蚁爬。

“这是生长日志。”他认真地对来围观的人解释,“科学种植,数据说话。等这批改良豆子长出来,产量至少提高三成,到时候大家就不用天天喝稀糊糊了。”

这话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李瑶的记录工作很快遇到了阻力。

第四天早上,她拿着画板去找林枫,说要画一幅“领袖工作图”。林枫正在主屋里研究地图,闻言头也不抬:“没空。”

“就十分钟。”李瑶坚持,“坐那儿看地图就行,不用动。”

林枫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画板,忽然问:“你画这些,为了什么?”

“记录。”李瑶回答得很快,“记录发生了什么,记录谁做了什么,记录咱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以后如果有人看到这些画,就能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社区。”

她说“社区”时,语气有点不确定,像是还不习惯这个词。

林枫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到窗边:“画吧。”

李瑶立刻开始画。她画得很快,笔尖在纸上飞舞。但画着画着,她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林枫问。

“你地图上……”李瑶指着林枫摊在桌上的那张岛屿地图,“西边这片区域,标注为什么是空白的?”

林枫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还没探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