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洞外暴雨砸落的喧嚣。

最初的、本能的求生狂喜褪去后,一种更深沉、更钝痛的东西,开始在每个人心底弥漫开来。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数年心血被瞬间抹除后的虚无,是亲手搭建的世界在眼前崩塌的无力。

赵明教授瘫坐在潮湿的岩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洞口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试验田被吞噬的画面——那些精心挑选培育的薯苗,不同品种的野菜,记录生长数据的木牌……都没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李瑶紧紧抱着她的素描本。本子边缘已经湿了,她用袖子小心地擦拭着。里面画着“望乡村”的第一栋木屋落成,画着大家围着篝火庆祝丰收,画着陈健第一次炼出铁珠时那狂喜的鬼脸……现在,画里的许多东西,或许已经不存在了。她咬着嘴唇,笔尖悬在空白页上,微微颤抖,却不知道还能画什么。

王海靠坐在岩壁边,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柄水手刀。刀是好刀,依然锋利。但他想起了自己亲手打造的那架水车,想起了和年轻人一起扛回来的巨木房梁,想起了修补了无数次的篱笆门……那些笨拙却结实的造物,如今恐怕都成了海底的碎片。他擦刀的动作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

陈健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机械地擦着。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一串串数据:陶窑的最佳温度曲线,水车的传动效率改良方案,还没试验成功的简易风箱2.0版……他的“实验室”,那些用石头和泥土堆砌起来的奇思妙想,现在大概连痕迹都找不到了。他喃喃自语:“备份……早知道该弄个备份……”

更多的人沉默着,眼神失焦,或望着洞顶渗水的缝隙,或盯着自己沾满泥泞的双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海腥味,还有一种名为“失去”的绝望。

林枫的目光,却更多落在那只被卡在下方岩石间的奇怪箱子上。

箱子在逐渐减弱的天光中显得越发突兀。金属质感和那个模糊的标志,与周遭蛮荒的环境格格不入。海啸第一波退去后,它依然牢牢卡在那里,任凭雨水冲刷。

那标志……真的和石壁上的刻痕有关联吗?

“看……快看外面……”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是之前扭了脚的女队员,她半靠在岩壁上,正指着洞口外下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浑浊退却的海水边缘,在被冲刷得一片狼藉的泥泞斜坡上,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