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启程

三日后,清晨。

城门外,晨雾尚未散尽,旌旗半卷,透着肃杀之气。忱骁亲点的五百精锐已列队完毕,铁甲寒光闪烁,战马偶尔不耐地刨动前蹄,喷出团团白气。

他身着一身玄色轻甲,骑在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苍松,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位士兵,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而当忱骁勒转马头,望向身旁的何辞时,那眼神顷刻间便融化成了一片柔软的关切。他驱马靠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这一路颠簸……要不还是坐马车吧?”

何辞未着甲胄,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裘,端坐在温顺矫健的白马上。晨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面色仍还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马鬃,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必。终日闷在车里反倒更易不适,骑马吹吹风,还能舒爽些。”

因为只有三天时间,江书为整理南境相关卷宗,已经接连熬了好几个通宵。此刻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实在分不出半分精力与忱骁他们寒暄,诏令一下便径直钻进了那辆青帷马车。

身为宫中编撰,他终日都在与笔墨简牍为伴,着实不擅长骑马。

这马车瞧着宽敞,车厢内却拥挤得很——四壁几乎被他这几日整理出来的各式卷宗、舆图填满。关于南境地理疆界的皮卷、记录各地官员升迁调动的档案、乃至记载风土人情的杂记,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只在中余出一方窄小的坐榻,堪堪容身。

北殇王的马车依旧与上次一样,低调的停在送行人群的不远处。他没有下车,只将车帘掀起一角,沉默地注视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直到眼睛有些发涩,才缓缓放下帘子,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掩在车内。

城楼上自始至终未见半分皇帝仪仗的影子,直到最后,才见内侍监捧着明黄圣谕匆匆赶来,站在城楼角楼的阴影里代天子训话勉励。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满是官腔的冗长训诫才总算是落了音。忱骁没再耽搁,目光飞快扫过不远处那辆北殇王的马车,喉间随即滚出一声沉冷的“开拔”。

等候已久的队伍终于缓缓挪动起来,马蹄踏碎青石板上尚未融尽的残霜,沿着官道蜿蜒向南,旌旗在料峭寒风中猎猎作响,渐渐消失在弥漫的晨雾里。

一直到出了城门百余步,江书才从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抬起头来。他抬手揉了揉隐隐发胀的额角,另一只手撩开车窗的布帘,想缓解缓解自己干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