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中无声滑过,转眼已近腊月末尾。邕州城内,战乱的阴影随着官军彻底控制局面而逐渐散去。
街市上,开始有人售卖红纸、窗花、鞭炮、干果点心,空气中飘起熬糖和炸年货的香气,偶尔还能听到孩童练习迎新辞岁的稚嫩歌谣。
军营里也分下了一些酒肉,让士兵们稍解征战之苦,感受些许年节将至的暖意。
行馆内,忱骁的高热时起时伏,却始终未退。人也一直昏昏沉沉,偶尔能喂进些参汤米汁,全靠名贵药材和何辞不计成本的投入吊着一线生机。
那南蛮老医生日日被请来诊视,诊脉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开出的药方换了一轮又一轮,可忱骁的症状依旧没半分缓解。
每每诊完,他都要对着床榻上的人啧啧称奇,直言忱骁能撑到现在,体魄与意志已非常人所能及。
腊月廿六,距新春只剩四日。行馆卧室内只点着一盏银台烛,昏黄的光裹着暖意,将角落的阴影揉得格外柔和。
何辞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眉心,起身缓缓走到床边。
值夜的亲兵已被他遣去休息,此刻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卷着枯叶,在窗纸上撞出的细碎声响,和铜盆中银炭偶尔的噼啪。
忱骁依旧在昏睡,高热让他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剑眉紧蹙,嘴唇干燥起皮,呼吸比白日似乎平稳了些,但仍显急促。
何辞在床沿坐下,伸手拿起一旁小几上的温水,用干净的软布蘸湿,小心地润湿那干裂的唇瓣。
昏睡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一丝凉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呻吟,头无意识地向何辞手的方向偏了偏,仿佛在寻找慰藉。
何辞的手停在空中,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布巾,没有收回手,任由忱骁微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贴着他微凉的掌心。
“忱骁,”何辞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又模糊,像是说给床上的人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好像能体会到你当时的感受了。”
那时他中蛊昏迷,忱骁是怎样守在床边、是如此心境——此刻他全明白了。
后面的话何辞没有说出口,只是极其克制地、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他灼热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