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小善”与“小我”

他迅速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然后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挂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轻快: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走,我请二位恩公去吃大餐!说好的答谢宴,可不能食言!”

—— ——

“大餐?”

约莫一盏茶后,忱骁坐在街边一个简陋的面摊旁的小板凳上,看着面前那粗糙陶碗里飘着的几根蔫黄菜叶、清澈见底的所谓“阳春面”。

又抬眼看了看身边坐得坦然的何辞,以及对面正低头“呼呼”吹着面条热气的白协,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白协从面碗里抬起头,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嚼了几下咽下,才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是啊!阳春面,京城一绝!汤清面劲,暖胃舒心,怎么不算大餐了?”

他见忱骁脸色不对,又看了看何辞那碗同样“清澈”的清汤面,眨了眨眼,喋喋不休地补充道:

“哎呀,有面吃已经不错啦!二位恩公难不成还想吃龙虾鲍鱼、山珍海味?那些东西华而不实,又贵得吓人,还是这碗实实在在的面条顶饱又养人!你们也知道,我每月俸禄有限,还得省着点给闺女抓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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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骁听得耳朵生茧,无光的视线默默地移到了白协的那碗面上。

同样是阳春面,白协碗里的内容却比他们丰富得多——不仅面条堆得冒尖,汤头上还厚厚地铺着一层油亮喷香的肉丝,间或点缀着几颗葱花和榨菜丁,与自己及何辞面前那两碗“清汤寡水”形成了鲜明对比。

忱骁:“……”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似乎在欢快地跳动。他再次看向何辞,用眼神无声地控诉:殿下,您确定……这真是我们要找的“能人”?

何辞却仿佛对眼前的“大餐”和这悬殊的待遇差异毫不在意。他甚至十分给面子地拿起了桌上的旧竹筷,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碗里挑起几根面条。

面条坨在一处,入口只觉寡淡,除了微微的咸味,并无丝毫白协所吹嘘的“猪骨鸡架文火吊汤”的鲜香。

他只尝了这微不足道的一口,便从容地放下了筷子,取过摊主提供的粗陶茶杯,抿了一口同样寡淡的粗茶漱了漱口。

而后,才抬眸看向正埋头苦吃、碗里肉丝快速减少的白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声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白公子,方才在兰芷轩外,听你与瑛瑛姑娘提及绣品生意,嘱托甚详,似乎对此道颇有心得,门路亦广。”

何辞的语气平常,如同闲话家常,“不知白公子对京城,乃至江南苏杭等地绸缎庄的行情、生丝买卖的关窍,可也有所涉猎了解?”

白协正将一筷子裹满肉丝的面条送入口中,闻言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对上何辞那双温和的眼眸,那里面的神色太过平和,反而让人摸不透深浅。

“这个嘛……”

白协放下筷子,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何公子抬举了。白某不过是个小小的……呃,跑腿牵线的,哪里真懂得那些大生意?也就是偶尔听那些掌柜、客商们闲聊时,耳朵里刮进过几句。

什么今年的新丝成色如何啦,苏州的宋锦价格又涨了几成啦,杭州的贩子又在抱怨漕运不畅啦……都是些道听途说,零零碎碎,不成体系,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嘴上说着“当不得真”,但随口举出的例子,却能精准地指向当前绸缎生丝行当里几个关键的信息点和痛点——新丝质量、高端织物价格、物流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