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康与孙千户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安,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休息房内陈设简单,几张板床,一张方桌,墙上挂着几件备用的甲胄。
忱骁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墙角那堆随意拢起的、凌乱不堪的草垫上。
他缓步踱过去,靴尖在草垫上不轻不重地一拨。
“哐啷”几声轻响。
四个半空的酒坛骨碌碌滚了出来,溅得地上湿痕斑驳。两枚被盘得油光水滑的骨制骰子,也从坛底的缝隙里滚落出来,在青砖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停在靴边。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孙千户脸色煞白,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声音直打颤:“大人恕罪!这、这是……”
“是什么?”忱骁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提高半分,却比厉声呵斥更让人心胆俱寒,
“宫禁重地,值守之时,饮酒,聚赌。”他微微偏头,讽刺的目光落在孙千户惨白的脸上,“孙千户,你治下的,可真是‘好兵’啊。”
一旁的赵康也眉头紧锁,盯着孙千户,语气沉厉:“孙成!你好大的胆子!宫门重地,你也敢如此纵容?!”
孙千户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连连叩首:“大人明鉴!末将、末将委实不知情啊!定是……定是下面这帮混账东西,背着末将胡作非为……”
“不知?”忱骁直接打断他,“你是此门千户,防务重责系于你身。手下人在你眼皮底下饮酒聚赌,你一句‘不知’,就想把干系推得一干二净?”
他倏然转身,目光投向一旁的赵康:“赵佥事,按我朝军律,宫禁值守期间饮酒,该当何罪?”
赵康面色肃然,抱拳沉声回道:“回大人,依律当杖五十,革除军职,交有司查办。若系聚众赌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枚骰子,“罪加一等。”
那几个涉事的卫兵早已面如土色,此刻更是纷纷扑跪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
忱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念在你们是初犯,本官姑且给你们一次机会。”
众人猛地抬头,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与劫后余生的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