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面圣

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个抚背,一个捧盂,忙乱了好一阵,那骇人的咳声才渐渐歇下,只剩急促的喘息。

待气息稍平,皇帝那双异常锐利的眼睛重新锁住何辞,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锥心:

“朕看你不是想学习……你是等不及了……急着想把户部,把那钱袋子,攥到你自己手里吧?”

寝宫内一片死寂。侍立的宫人全都低垂着头,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何辞依旧跪得笔直,声音沉稳:“父皇明鉴。儿臣若真有此心,便不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去拜访。更何况,户部乃朝廷重器,儿臣岂敢擅专?儿臣所为,皆是为父皇分忧,为社稷谋福。”

“为朕分忧……”皇帝喃喃重复了一遍,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重新靠回了枕上,疲惫地阖上眼,挥了挥手:“罢了……你下去吧。户部的事……你既想管,便管着吧。只是记住,莫要越界。”

这话说得含糊,却意味深长。何辞叩首:“儿臣遵旨。”

退出寝宫时,何辞背脊挺直,手心却已渗出细汗。父皇今日的态度,比前几日更加暧昧不明。

尤其是最后那句,既是警告,也是……某种默许?

何辞垂着眸,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初夏的风穿过高耸的宫墙,带来御花园里隐约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前世,父皇缠绵病榻时已是秋天,那时的召见,也是如此反复无常——

今日将监国之权郑重托付,明日便能因一句模棱两可的谗言而厉声呵斥;前一刻还感慨“太子仁孝,可托社稷”,下一刻便能将奏章掷于地上,怀疑他“结党营私,其心可诛”。

美其名曰“制衡朝局”,让两位皇子相互牵制,不致一家独大。

可剥开那冠冕堂皇的外衣,内里不过是一位迟暮的帝王,在生命力急速流逝时,对那掌控了一生的无上权柄,最后、也最深的执拗与惶恐。

他像一头衰老的雄狮,既忌惮年轻的雄狮爪牙锋利,可能夺走他的一切;又惧怕他们不够强壮,无法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里,守住这片他曾浴血打下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