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忱骁上班记

好在下午并无紧急公务,也无须再去各门巡查。忱骁干脆就窝在值房里,试图放空自己。

他推开窗,让初夏略带燥热的风吹进来,然后就这么望着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也不知道何辞是怎么做到的。每日要面对皇帝莫测的态度,应付大皇子明里暗里的算计,平衡朝中各方势力,还要谋划江南、军饷这许多棘手之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那颗心,得分成多少瓣,才能将这些重重叠叠的网,看得如此清楚,理得这般明白?

忱骁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头更疼了。他百无聊赖地趴在了冰凉的硬木桌面上,脸颊贴着桌面,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的好讨厌这种生活,话不能好好说,事不能痛快做,处处掣肘,时时提防。

若不是因为何辞在这里,若不是因为想站在他身边,替他分担一二,自己怕是早就想办法跑回北疆,投奔兄长忱沐去了。

纵使边关苦寒,战事凶险,也好过在这精致的牢笼里,与人勾心斗角,虚与委蛇。

打仗多简单,赢了便是赢了,输了便是输了,生死都痛快。

可是……

忱骁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昨夜烛光帐暖里,何辞被他拢在身下,墨发散乱,素日清冷的眉眼染上情动的薄红,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氤氲着水汽,眼尾飞红,唇被吻得湿润微肿。

只有偶尔受不住时,才会从喉间逸出几声压抑的、细碎的呜咽,眼泪要掉不掉地含在眼眶里,看得人心尖发颤,只想更狠地欺负他,又想温柔地哄着他……

忱骁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低笑出声。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混杂着得意、怜爱和无限眷恋的柔软情绪,把方才的郁闷烦躁都给冲散了。

忱骁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

能怎么办呢?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和甘之如饴的甜蜜。

谁让自己偏偏就陷在这位太子殿下身上了呢?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早就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了。

这么一想,忱骁对眼下境况的忍耐力似乎又回升了一点。但随即,另一种更急切、更挠心的情绪涌了上来——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还不下值啊?

好想立刻、马上回东宫去,见到那个人。哪怕只是看一眼,听他说句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挨着他坐一会儿,闻闻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冷香也好啊。

然而,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

忱骁几乎是在数着铜漏的滴答声,好不容易捱到了散值的时辰。报时的钟声才刚从远处传来,他便像只被松了绑的小鸟,扑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顾不得扶,一心只想立刻冲出这衙门。

然而,忱骁刚抬脚迈出值房门槛,就和抱着一大摞卷宗册簿、正迎面走来的赵康碰上了面。

“大人!”

赵康见他出来,忙停下脚步,恭敬地开口道,“您这是要下值了?正好,这些都是各门今日呈报上来的轮值记录、人员点卯簿,还有器械查验单,都需要您过目核验后用印。另外,兵部刚发来一份关于秋防预备的咨文,也需您阅知。”

忱骁:“……”

请问正好在哪???

刚刚那么多时间啥事没有,现在到下值的点了你给送过来了?!

忱骁在心中疯狂腹诽,看着赵康怀里那摞起来几乎要挡住对方视线的、足有十几二十卷的册簿公文,只觉得眼前一黑,方才那点雀跃的心情瞬间被砸得粉碎。

心中顿时又忍不住奔涌过无数难以宣之于口的“肺腑之言”。

忱骁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暴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在“沉稳可靠指挥同知”的范畴,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堪称和煦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怎么这么多?都是今日必须处理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