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帝王之爱

画中机 高潇洒 3523 字 7个月前

苏谦手里抱着件干净的月白色披风,似乎一直都在这里等她,也不知等了多久。

“进去说,别着了风寒。”他将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那滴自她额间湿发处掉落的雨滴恰巧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随即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他的叹息声很轻,她却听到了。

回到屋里,江柒落依旧微微打着寒颤,却顾不上喝一杯热茶,她紧着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朔安刚来的消息。”苏谦说完犹豫了,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昭仁公主落胎了。”

江柒落藏在衣袖下的手不禁攥成了拳头,随即带着些不轻的力道狠狠敲在茶案上,连带着那杯茶都溅出了水花,却始终难以置信,“我大嫂身边自有诸多妥帖的人侍奉,身子也一向康健,怎么会落胎呢......”

大熙三公主凌雪娴数年前奉旨下嫁中书令嫡长子姜卿言,出阁前陛下亲赐封号‘昭仁’,成婚以来夫妻和睦琴瑟在御,虽因聚少离多而未有子嗣,可江柒落知道她的兄嫂一直都很恩爱。

“我哥哥还在燕州,战事刚结束,燕北三城虽然守住了,可镇北关还在惠瑟部手里......这仗还没完,还要继续打......我回来的路上,有人说金殖部也在蠢蠢欲动,东陆三国的争端到底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江柒落只觉心跳的特别快,她握着胸口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雨,只觉得雨声浇乱了她的思绪,“那些山外的事情,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从前她只想着在漫漫山林中化净一身戾气,如今,只觉这颗心像是再也静不下来了。

“寂初......”苏谦舔了舔嘴唇,不忍看见她总是将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

“不要叫这个名字。”

“你还在恨朔安这座城吗?”

“母亲死在那,我焉能不恨?”

江柒落闭上眼睛,她不可能忘掉那晚,母亲的庭院被一场大火舔舐干净,七岁的她手中拿着写满字的祈愿竹板,在父亲与哥哥的陪伴之下满心欢喜地在繁华街区观灯,府上家仆诚惶诚恐地奔来禀报,说家宅内院突发大火。

等到她跑回家中的时候,俨然发觉她的亲生母亲已经变成了一具不完整的尸骨。

那是一场罪恶的火,花光盛娆怒放,呼啸的风生冷的打在脸上,夹杂着空气中刺鼻的血气,远处被盖着白布的那具已经不能辨认容貌的尸体,只有腰间的玉佩才能真切地反映出那是她的母亲。跪在院中的她已经不记得哭喊了多久,她不曾见过任何凶险之物更别提尸骨,第一次见到竟然是白绫之下被火光舔噬死的不明不白的母亲。

那天是她的七岁生辰,在二月十七的那晚,她的泪近乎流干在了自己的生辰之夜。

母亲去世后,她便被父亲姜绍送出朔安,名义上送她回南川老家,却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收回思绪,渐渐稳住心神,她用指尖轻点擦去眼角那一滴不知何时溢出的泪,苦涩却略带恨意地说道:“所有人都可以忘记栾城夕氏,忘记我母亲,但我不可以。”她或许有一日会用手中这把剑以杀戮以守护,甚至狠狠地刺进别人的心口,但不是现在,“吏部尚书梁新弹劾姜氏门下的文臣,梁皇后更想方设法地抹去温誉皇后与夕氏在朔安留下的一切痕迹,姜氏有敌如此实为大患。”

“你......”苏谦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心。

江柒落站起身来行至窗前,望着山中蒙雾一般的烟雨,低声说道:“当年我到竹苏来,无论是为避灾祸还是别的,我都照做了,亦叫自己浑浑噩噩过了这么久,这些天我总是梦到母亲,梦到年少时的日子,那些梦似真非真,朦胧的很,有一次我差点我就扑进母亲的怀里了......可我却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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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梦回,她这些年在竹苏度过的每个夜晚都是一样的孤单。

苏谦见她清瘦的脸颊此刻苍白的可怕,正欲说些什么,院子围篱却又响起了吱呀的一声,循声而望,是苏子文回来了,他正欲怪人家走的悄无声息,这回来反而动静极大,却看到苏子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苏谦行至檐下,却猛地被举着伞的苏子文拽出了屋檐。

“我刚刚才知道,靖尘师兄被册封为宣亲王了。”苏子文顾不上提起衣袖擦拭着脸颊上面的雨水,只是微微侧过头去朝屋中看了一眼,回过头来低声道:“程国国君亦册封四公主为昭宁嫡长公主,送嫁大熙与宣亲王皆为夫妇,熙程两国永续秦晋之好。”

苏谦望着那窗前的人,只觉得她的身影从未像今日这般单薄过。

又过了大约五六日,重曦在傅柔绮与苏谦的陪同下回了竹苏。

路上虽闹了几句话,马车行至山下时,她却突然提出要搬去后山住。

“后山住着谁,你不知道啊!”傅柔绮平日里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低声斥责了两句,“我们都生怕扰了盛前辈清修,你倒好,还要搬过去住?不怕人家嫌你话多啊!”

“师姐可见过盛前辈?”重曦插着腰停在山路上,就是不往主峰走。

傅柔绮与苏谦闻言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没见过,怎么知道前辈不好相处呢?”重曦吐了吐舌头道:“还有比柒落师姐更难相处的人吗?”

“还记仇呢?”傅柔绮走上前来挽住她胳膊,笑着说道:“同门没有隔夜仇嘛,你们两个这仇怨,结了三个多月了,也该完了吧。”她尽力地弥补同门之间的嫌隙,想要让山上的生活恢复曾经的平静。

她并不是很懂那些山外的争端,也听不明白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她能懂的就只有眼前的人和事。知道重曦的三皇姐并没有生病,知道一场能卷入数十万将士的仗并没有开打,知道桦严两州的百姓没有听到刀剑与嘶吼声,没有流血没有牺牲,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三人说着话拾阶而上,苏谦走在前面,身后是那姐妹两人的说话声,谁知他却突然停下了。

“柒落?”他说完就猛地怔住了,把目光全然移向她身边的那位姑娘。

倒是重曦与傅柔绮先一步走上前来,重曦反倒把手里把玩的残叶子都一股脑扔了,连连笑道:“这位姐姐真漂亮,不知怎么称呼?”

“盛纹姗。”她朱唇轻启,素雅面容却隐约透着些清冷,却趁着大家都怔愣在场的时候,独独看着重曦,继续说道:“我与龙丘前辈说好了,你回来后,如果愿意倒是可以随我去后山住些日子。”

“你是,盛......前辈?”重曦微微扬起头来看着石阶上的姑娘,显然诸般猜测竟无一处相符。